卡拉斯坐在樹根旁，手指按著網紋葉上那根極細極長極老的葉脈。葉脈裹著兩股震波。一股從冰層傳來，那個存在還在寫它的曲子，寫到一半停在那裡，偶爾敲一下冰壁，告訴他下一段還沒想好。
一股從空庭方向傳來，歸網絲感應到了極細微的震動——有爪子在石階上極輕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灶台劍的劍柄。
他把手指從網紋葉上收回來，攤開掌心擱在膝蓋上。阿卡今天又去了空庭。沒有帶新菜，沒有帶暖石碎屑，沒有帶鐵灰色粉末。
她隻是去蹲著。那個幼崽還在試，她也在等。他不用去空庭也知道那裡正在發生什麼。
多年前阿卡蹲在石階上劃下第一道爪痕時，他就站在岔軌儘頭。今天阿卡蹲在石階上等幼崽碰劍柄，他還是站在岔軌儘頭。同一種等法。
他從樹根旁站起來，沿著山道往下走。灶台邊阿卡不在，暗爪正用翼尖翻鍋，鍋裡是隨便葉三十四號。
老穆拉丁在淬火池邊洗錘。莉亞趴在軌枕上畫畫。他走到矮桌邊緣，低頭看著桌上那盤菜。
菜是阿卡留給幼崽的，已經放了很久，早就該涼了。他把手指輕輕按在盤沿上，初火藍從灶膛方向漫過來，映著盤子裡隨便葉的焦殼脆度。
菜還是溫的。文火的推勁從灶膛深處傳進鍋底，從鍋底傳進盤子，從盤子傳進菜裡。
阿卡把文火調到了剛好能保著這盤菜不涼的檔位，不燙，不涼，剛好是端碗時碗底推掌骨凹痕的溫度。
他在矮桌邊坐下來，沒有端碗。暗爪把鍋鏟放在灶台邊緣，翼尖繭火輕輕明滅了一下。
他說阿卡這幾天每天傍晚炒兩盤菜——一盤扣在碗裡讓師父帶去冰層，一盤放在矮桌邊緣留給幼崽。
冰層那盤師父每次都帶走，矮桌這盤放了收，收了放，從來沒端走過。但她每天炒新的，每天把文火調到剛好能保著菜不涼的檔位。
“她說那個幼崽還在試。碰過筷子，碰過劍柄，但還沒端碗。她不急。她說她在空庭蹲了很久很久才敢在原石上劃第一道痕，那個幼崽才碰了劍柄，離端碗還有一段時間。”
卡拉斯看著盤子裡那片隨便葉。焦殼脆度剛好，葉心糯勁還在。他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阿卡蹲在空庭石階上的時候，他每次去岔軌儘頭放原石，放完就走。他不知道她在石階上蹲了多久才敢碰那塊原石。今天阿卡也在重複同樣的事，隻是放的不是原石，是菜。
她不知道那個幼崽什麼時候才會端碗，但她每天都讓灶膛裡留著穩火。她當年在原石旁邊蹲著的時候，大概也想過外麵的人是不是每天都會來。現在她成了那個每天都會來的人。
暗爪用翼尖翻了個鍋，鍋底受熱極勻極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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