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在虛空裡走了很久。身後那些初火藍光點已經遠到看不見了，前方還是什麼都沒有。網紋葉上那根葉脈還在往前長，震波越來越近。
他停下來，把灶台劍插回背上，從懷裡摸出暗爪那根翼骨。骨腔裡的繭火還亮著，和他剛離開鐵城時一樣穩，但光變了——不是變暗，是繭火自己往裡收了一層，從遠行檔切成了等待檔。
上一次繭火自己切換溫度，還是在冰層邊緣等那個存在寫曲子的時候。暗爪蹲在垛口上隔著虛空把火候調到了剛好能暖很久很久不熄的溫度，他知道這條路比之前所有遠行加起來都遠，繭火得省著用。
他在虛空裡坐下來。沒有軌枕，沒有霜地，沒有冰麵。他把灶台劍橫放在膝蓋上，和他在樹根旁橫守站劍的姿勢一樣。手指按著網紋葉邊緣，葉脈還在震，震波極緩極慢極沉極重極柔極透極穩極靜極古極老極韌極未知。
前方極近極近極近的位置，那股震波的源頭應該就在這裡，可他什麼都看不見。沒有冰層，沒有岩壁，沒有任何東西。虛空裡隻有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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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掌心朝前，極輕極輕極輕地往前推了一下。繭印觸到一層膜。極薄極薄極薄，薄到肉眼完全看不見，薄到連網紋葉的葉脈都隻是從它旁邊繞過去而沒有穿透它。
它不是冰，不是岩，不是碎絮，不是鐵城軌道網能識別的任何材質。這層膜裡裹著極古極老極沉極悶極緩極慢極穩極靜極韌極柔極透極輕極未知的震波——他一路追著的震波，就是這層膜自己發出的。
繭印貼著膜麵，他把掌心覆上去。膜極輕極輕極輕地往裡凹了一絲，沒有破，在回應他的溫度。他知道了：這層膜就是那個存在本身。不是什麼沉在虛空深處的古老生命——沒有冰層，沒有岩層，沒有裹繭。
它從一開始就是這層膜，虛空裡最薄最薄的一層存在。它等了太久太久，等到自己都透明了。
他把灶台劍從膝蓋上拿起來，用劍脊極輕極輕極輕地貼在膜麵上。初火藍順著劍脊滲進膜麵，膜極輕極輕極輕地一震——不是冷，不是沉，不是推，不是碰。是認。認出了初火藍的溫度。
萬物之初鐵和水還沒分開時，第一粒火星子濺出來那瞬間它就在旁邊，它認得這溫度。
他把劍放下來，盤腿坐在膜麵前，膝蓋上橫著灶台劍，和他在樹根旁坐著時一模一樣。守樹人守在樹根旁，也守在虛空最深處。兩個位置，同一種坐法。
他把鐵城的名字一個一個念給它聽。遠星之心——始祖彈過界的火種，在極暗深處裹了億萬年的繭，阿卡把它找回來放在灶膛裡管猛火。
鐵河之心——始祖放進鐵河裡養了億萬年的心，他從潭底請上來放在灶膛裡管穩火。地心火星子——聖山地底那個存在分出來的替身，從岩隙儘頭端上來放在灶膛裡管文火。
冰層深處那個存在寫了很久很久的曲子，地心深處那個存在生出了輕勁，阿卡在空庭帶回了一個正在學坐的幼崽。灶台每天都有新的隨便葉，暗爪學會了分層火候，老穆拉丁錘柄鐵紋裡的火星子比剛亮時亮了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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