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走過源匠舊鐵軌的儘頭。軌麵上的初火藍在他身後微微明滅，極穩極靜極亮極透極韌極古極輕極柔極緩極沉極悶。這段軌從鐵城一路鋪到冰層邊緣，鋪了無數次遠行的來回。現在軌到頭了，前方是連源匠的承字紋都還沒印上去的虛空。
他把暗爪那根翼骨從懷裡抽出來。骨腔裡的繭火極穩極靜極亮極透，和離開鐵城時一樣，和第一次去冰層時一樣，和每一次遠行時一樣。
繭火沒有變暗，沒有變小。他知道這不是因為繭火有多強，是暗爪在垛口上蹲著，翼尖繭火一直替他暖著這簇火。隔著無窮無儘的虛空，兩簇繭火同步明滅。
腕骨上燼藤繞的那三圈歸網絲已經不再震了。韌度還在，但感應的方向斷了——鐵城在身後極遠極遠極遠處，歸網絲的感應上限早就過了。
他把絲往腕骨上緊了緊，繼續往前走。絲不震了，但絲還在。絲在，路就沒斷。
他把阿卡的灶台劍從背上拔出來。劍刃上的初火藍在極暗極冷極空極靜極遠極未知的虛空裡微微亮著，劍柄纏的舊藤筋握起來極韌極穩極古極柔極透極輕極緩極沉極悶。
這把劍是阿卡在灶台上用猛火和蒸汽淬的，裹著鐵城所有爐膛裡初火藍的溫度，裹著遠星之心的猛火節奏、鐵河之心的穩火節奏、地心火星子的文火節奏，裹著她每次炒菜時用翼尖繭火在鍋底輕輕掃過的那一下。他把劍尖朝前，用劍脊在虛空裡輕輕探了一下，然後邁出一步。
這一步踩下去沒有軌枕，沒有霜地，沒有暖石，沒有任何鐵城軌道網能識別的存在屬性。隻有虛空。極暗極冷極空極靜極遠極古極老極未知。
他站在虛空裡，腳下沒有東西托著，但他沒有往下墜。不是他會飛，是有什麼東西在極深極深極深的下方承著他的重量。不是地麵，不是軌道，不是歸網絲。是鐵城那些不變的東西——老穆拉丁濕痕的穩，暗爪鐵板凹痕的記，鐵河彎道的定，阿卡指節繭的底。
這些不變的東西從鐵城傳出來，沿著他走過的所有路，在虛空深處鋪成一層極薄極薄極薄極韌極古極穩極靜極柔極緩極沉極悶極未知的底。他在虛空裡走的每一步都踩在這層底上。
他把灶台劍收回背上，繼續往前走。前方沒有光，沒有路標，沒有任何能辨認方向的東西。隻有網紋葉上新長出來的那根葉脈還在極輕極輕極輕地震著，震波的方向更遠了。他把手指按在葉脈上，葉脈極輕極輕極輕地一顫，然後繼續往前長。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用灶台劍在虛空中極輕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劍尖點過的地方，初火藍凝成極細極輕極淡極透極韌極古極穩極靜極柔極緩極沉極悶極未知的一個光點，懸在虛空裡緩緩明滅。不是軌枕，不是暖石，不是片刻站。隻是一個光點。
他在歸網絲極限之外自己鋪路標——每隔一段距離點一個光點，光點與光點之間用初火藍的餘光連著。以後阿卡再飛這條路，繭火就能順著這些光點找到方向。以後源匠舊鐵軌再往前鋪，軌枕就鋪在這些光點正下方。
他在歸網絲極限處自己給自己點路標。路標不用多密，隔很久點一個就夠了。和他在樹根旁等一樣——不催不急，隔一段時間來一次。路標也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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