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城,這北地有名的大城,果然名不虛傳。
那高達四五丈的城牆,用的都是巨大的青條石壘砌,厚重得跟個千年老王八殼似的,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上,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城門口更是熱鬨得能掀翻天靈蓋!車馬騾轎排成了長龍,挑著擔子的、推著小車的、騎著毛驢的,各色人等絡繹不絕,把個偌大的城門洞塞得滿滿當當。販夫走卒扯著嗓子吆喝,聲音能穿透三條街;牛車馬車的軲轆壓在磨得光亮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軲轆聲,聽著就讓人犯困;空氣中還混雜著不知從哪家高檔酒樓飄出來的絲竹管弦之聲,咿咿呀呀,跟眼前這亂糟糟的景象一對比,顯得格外割裂。這他媽哪裡是城池,簡直就是個放大了一百倍、嘈雜了一萬倍的菜市場加牲口市!跟小河村那種白天能聽見雞打鳴、晚上能數清星星的土坷垃寧靜比起來,這兒活脫脫是另一個滾燙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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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戰帶著他那十一個精心挑選出來的“戰狼”小隊成員(加上他自己),牽著幾匹馱著普通貨物的駑馬,像幾滴不起眼的油星子,混在入城那股子黏稠的人流裡。他們一個個穿著半新不舊、沾著塵土的行商短打,臉上刻意揉搓得灰撲撲的,帶著恰到好處的、被生活反複蹂躪過的疲憊和麻木,看起來就跟那些常年在外奔波、掙點辛苦錢的小商隊沒啥兩樣。
“頭兒,我滴個親娘咧!”外號“山貓”的,身形瘦小卻異常靈活的隊員錢小眼,一邊費力地牽著他那匹有點尥蹶子的劣馬,一邊使勁吸著鼻子,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恨不得後腦勺也長出兩隻眼來。“這地方,這排場!聞聞,空氣裡都他娘是銅錢和香油的味道!你看看那樓,都快戳到雲彩裡去了!還有那銀號,門口的石獅子都比咱村口的磨盤大!乖乖,這得刮多少地皮才能修起來?”他瞅著街邊一個賣烤羊肉的攤子,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氣直往鼻子裡鑽,饞得他喉結上下滾動,差點走不動道。
“把你那哈喇子給老子收回去!眼珠子也別他媽亂瞟,跟個沒見過世麵的土鱉似的!”蕭戰頭也沒回,壓低聲音罵道,語氣卻帶著一股子自家崽子丟人現眼的老父親式嫌棄,“都把皮給老子繃緊點!褲腰帶也勒緊了!這裡是龍潭虎穴,是人家官老爺的地盤,不是咱家那可以光著膀子滿村溜達的土炕頭!誰他媽管不住褲襠裡的玩意兒或者嘴裡的舌頭,惹是生非,暴露了行蹤,壞了救林郎中的大事,不用等官府來抓,老子親自把他那兩個蛋黃捏出來,當泡踩!聽明白沒?”
他嘴上罵得凶狠,像是個刻薄的包工頭,自己那雙眼睛卻跟裝了軸承似的,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這青州城的守城兵丁,確實比別處的看著精神點,盔甲也齊整些,盤查往來行人車輛時,那眼神跟鉤子似的,尤其是在一些帶著兵器、或者看起來孔武有力的漢子身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街麵上看似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賣糖人的、耍猴的、算命的應有儘有,但蕭戰那在屍山血海裡磨礪出的直覺,卻能捕捉到一些不尋常的細節——偶爾有幾個穿著普通但眼神精悍、步履沉穩、腰間鼓鼓囊囊的漢子快步走過,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卻隱隱透著股默契。這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還要深。
好不容易隨著人流擠進城內,蕭戰沒敢往那最繁華、眼線也最多的城中心紮,而是帶著小隊,在城南那片魚龍混雜、相對不那麼起眼的區域,轉悠了半天,最後挑中了一家名叫“悅來”的客棧。這客棧名字爛大街,規模不大不小,門臉還算乾淨,進出的也多是一些南來北往的普通客商,正符合他們“小商隊”的身份。最重要的是,這客棧有個相對獨立的小跨院,雖然價錢貴了點,但關起門來能有點私密空間,不至於放個屁都被隔壁聽得一清二楚。
交了定金,把馬匹貨物安頓好,蕭戰一腳把還想溜出去看熱鬨的山貓踹回房間,立刻開始部署。他可不是那種隻會拎著刀砍人的莽夫,能動腦子的時候絕不多流一滴汗。
“山貓,別他媽瞅了,有正事!”蕭戰把幾人叫到自己房間,壓低聲音,“你,帶上李大牛和趙鐵柱,去城西的‘張氏綢緞莊’,找那個胖得跟彌勒佛似的張掌櫃。記住暗號,‘今年江南的絲光潤,不如北地的棉花實在’,他要是對上了,就是自己人。問問這老小子,最近青州城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風聲,尤其是關於郎中大夫的,或者有沒有什麼生麵孔的醫者惹上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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