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結著厚繭,不見半分畏寒之色;身背一柄環首殘鐵刀,刀鞘是自製的樺樹皮裹成,樸實無華卻貼身牢靠,刃口始終未開,隻憑刀身沉勁禦敵;肩頭扛著一頭剛獵的吊睛猛虎,虎身尚溫、虎血順著虎爪滴落,在雪徑上染出點點紅梅,觸目驚心;左手單提著一隻半人高的陶製水壇,壇中盛滿清冽山泉,沉甸甸不下千斤,他卻單手拎著,步履從容、穩如泰山,仿佛肩上的猛虎、手中的水壇,不過是尋常物件。
正是蔣欲川。
兩載蟄伏,他早已與這片荒林融為一體。自終南梨園與兄弟失散,輾轉流落至華容,他便在此處結廬而居:寅時練稷寧卷平岡刀訣,七字訣“禦、劈、起、橫、躍、斬、守”爛熟於心,刀風掃雪、錘煉體魄,刀招收發由心,早已磨去了少年人的鋒芒,隻剩沉穩如山的氣度;辰時赤足入山狩獵,誅熊獵彘、果腹存糧,練就一身蠻力與捷勁;申時剝獸皮、理筋骨、儲山泉,將山洞居所打理得嚴嚴實實;閒暇時便踏遍華容溝壑隘口,將每一條秘徑、每一處藏身洞、每一眼山泉都刻在心底,親手繪製的全境地形圖,是他兩載心血所凝。
他早已知曉赤壁之戰的走向,也算定曹操兵敗之後,必會走華容道這條絕境生路。那張被斥候竊走的地圖,本就是他故意留在山洞口的——他蟄伏兩載,並非不問世事,隻是在等一位能定北方、安百姓的明主。從流民口中聽遍了曹操定北疆、安流民、興屯田的政績,他早已心有所屬,此番布局,不過是引雄主前來,而非巧合偶遇。
方才獵虎歸洞,算準了曹操的行程,特意在此處等候,卻依舊擺出一副偶遇的模樣,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曹操勒馬駐足,渾濁的眸子驟然亮起,閃過驚豔與求賢若渴的灼光。他半生掃平北方,唯才是舉、廣納英才,卻從未見過這般人物:徒手獵虎、力能扛鼎,身負殘刀、氣度沉凝,身處荒林卻風骨卓然,絕非池中之物,乃是潛龍在淵的曠世奇才。
此刻兵敗途窮,身邊無猛將護駕,得此人相助,便多一線生機。曹操當即翻身下馬,不顧身上衣甲殘破、滿身煙灰,親手整理淩亂的袍襟,對著蔣欲川深深一揖,姿態謙卑卻藏著亂世雄主的風骨,無半分乞憐之態:“吾乃曹操,兵敗赤壁逃至此間,見壯士身懷絕技、氣度不凡,懇請相助!操以國士待壯士,共圖大業,不負你一身本領!”
蔣欲川緩緩放下肩頭猛虎,輕輕擱在雪地上,又將水壇穩穩放在一旁,雪地上隻留下淺淺印痕,不見半分倉促。他拱手躬身,身姿挺拔如鬆,聲線沉厚,無半分諂媚,亦無半分倨傲:“欲川蟄伏華容兩載,從避亂流民口中遍聞丞相定北疆、安文脈、恤生民,破黃巾、擒呂布、滅袁紹,一統中原使百姓免於戰亂,心中早有投效之意。今丞相落難,感丞相不棄山野鄙夫,願以殘刀、以華容全境秘徑,護丞相周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話音落時,他腰間貼身藏著的半塊梨紋木符,忽然微微發燙——那是終南結義時,三兄弟各持一半的信物,兩年來從未有過異動,此刻卻像是隔著千裡江山,與零陵呂子戎腰間承影劍的梨紋、柴桑呂莫言槍纂上的刻字,遙遙相呼應。他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壓下心底的悸動,抬眼看向曹操,目光堅定,再無半分遲疑。
曹操聞言大喜,正要上前相扶,後方山道驟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赤袍染雪、赤麵長髯,一柄青龍偃月刀寒光懾人,橫亙在華容小徑中央,截斷所有生路,正是漢壽亭侯關雲長!
五百校刀手列成肅殺的人牆,從兩側枯林裡湧出,偃月刀的寒芒在風雪裡若隱若現,將百餘殘騎團團圍住,插翅難飛。
百餘殘兵麵如死灰,紛紛癱軟在地,連兵器都握不住——關羽勇冠三軍,溫酒斬華雄、過五關斬六將,天下聞名,此刻攔路截殺,他們已是必死之局,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許褚、張遼等老將咬牙拔出兵刃,護在曹操身前,卻也清楚,以如今殘兵的狀態,根本擋不住關羽與五百校刀手,不過是儘人事聽天命罷了。
蔣欲川往前踏一步,赤足踩碎凍雪,徒步擋在曹操身前,反手抽出背後的環首殘刀。刀身鈍拙無鋒,卻被他橫在胸前,稷寧卷平綱刀訣已然蓄勢,周身氣息沉凝如嶽,以步戰之姿,直麵馬背之上的萬人敵。
步戰對馬戰,徒步對鐵騎,先天劣勢儘顯,可他沒有半分退避。殘刀揮出,刀風破雪,卻不主動進攻,隻以“禦”字訣護住周身與身後的曹操,刀勢沉穩如山,每一招都嚴絲合縫,沒有半分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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