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崖如一頭蟄伏萬古的巨獸,黑色的嶙峋山岩是它猙獰的骨骼,崖底翻湧的濃厚霧氣,則是它吞吐不息的混沌氣息。
深淵之下,不見其底,仿佛連接著另一個幽冥世界。
蕭雲歸孑然立於崖邊,寒風卷起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他神色冷峻,從懷中取出了那枚溫熱的骨符與半塊冰冷的殘玉。
小啞巴的魂識如一縷微弱但堅定的星光,在他識海中指引著方向。
他沒有絲毫猶豫,抬腳,踏下了通往深淵的第一階石梯。
嗡——
腳尖落下的瞬間,並非踩在實處,而是一種奇特的虛空感。
緊接著,他腳下亮起一道石碑的虛影,古老而滄桑。
幾乎是同一時刻,在他周身,八座同樣的殘影憑空浮現,九座石碑虛影將他環繞其中,排列的方位,赫然與他曾於地脈深處所見的那幅神秘陣圖分毫不差。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石階都會亮起,而那九座環繞的石碑虛影也隨之明亮一分,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在他體內流轉,與地脈深處的某種存在遙相呼應。
當他踏下第十步時,識海猛然一震,仿佛被重錘敲擊。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來自未來的他,再次憑空顯現。
隻是這一次,未來之身那萬古不變的淡漠眼眸中,竟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遲疑與掙紮。
“止步。”他的聲音在蕭雲歸的靈魂深處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此階一旦踏下,你將徹底失去最後一次回頭的機會。”
蕭雲歸的腳步微微一頓,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識海中回應:“你若真來自未來,就該知道,我必前行,絕無退路。”
“正因我來自未來……”那身影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歎息,“我才知道,你選擇回頭的那一瞬,最像一個人。”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進了蕭雲歸的心底。
像人?
難道他現在的選擇,就不像人了嗎?
然而,不等他細想,崖頂之上,風聲陡然變得淩厲!
三道強橫的氣息如出鞘利劍,瞬間鎖定了他的位置。
陸無咎一身玄黑執法袍,麵沉如水,身後跟著三名同樣氣息森然的執法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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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完全踏上崖邊,隻是隔著十丈距離,右手已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鏘——”
斷罪劍出鞘三寸,一抹足以凍結靈魂的寒光迸發而出,劍意如山,死死壓向蕭雲歸。
“蕭雲歸!”陸無咎的聲音冰冷無情,如同北冥崖上的萬年玄冰,“私自傳授妖族經文,暗中勾結巫族餘孽,如今又擅闖宗門禁地,罪加一等!今日本使奉宗主之命,將你就地斬殺於北冥崖,以正青霄宗門綱紀!”
每一個字,都帶著煌煌天威,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審判意味。
蕭雲歸卻仿佛沒有感受到那足以碾碎金石的劍意壓迫,他緩緩轉過半個身子,目光越過那三寸寒光,直視著陸無咎的眼睛,隻問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師尊……當真是我殺的?”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無數次,也曾被無數人質問。
但這一次,他問得異常平靜,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知曉答案的事情。
陸無咎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閃爍,快到幾乎無法捕捉。
隨即,他便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冷哼一聲:“血證如山,鐵案如山,到了此刻,你還敢狡辯?”
“血證?”蕭雲歸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無儘的嘲弄與悲涼。
他伸手入懷,緩緩取出的,卻不是任何兵器或法寶,而是一麵隻有半片的、染著暗沉血跡的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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