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井的光柱在頭頂轟然閉合,那股將萬物拖入往生的恐怖吸力卻在最後一刹那憑空消失。
蕭雲歸並未如預想中墜入無儘輪回,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從時間洪流中撈出,狠狠擲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霧。
腳下沒有實地,亦非流水,觸感虛無,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自己飄忽不定的心跳上。
隨著他踉蹌前行,周遭的灰霧竟開始隨之變幻,一幕幕殘破的影像如水墨畫般暈開。
那曾巍峨莊嚴的青霄殿,此刻簷角破碎,正向下滴著濃稠如墨的血。
地宮那扇承載了他無數噩夢的石門,正在眼前緩緩閉合,沉重的摩擦聲仿佛要碾碎他的耳膜。
一個孤寂的青袍身影背對著他,衣袂在血腥的風中紋絲不動。
“師尊!”蕭雲歸失聲驚呼,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那片熟悉的衣角。
指尖穿透幻象,觸到一片冰冷的虛無。
也就在這一瞬,一道低語自霧氣深處傳來,直接響徹他的識海。
“你還不該來……”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正是那個數次在絕境中借他力量的未來之身!
可此刻,這聲音裡沒有了往日的孤高與淡漠,反而充斥著一種他不曾聽聞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愴。
話音未落,懸於蕭雲歸頭頂的焚心錘猛地一震,錘身上那一點微弱的魂火劇烈搖曳,忽明忽暗。
搖曳的火光撕開了一角濃霧,映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手執一盞古樸的燈籠,靜靜立於霧心。
燈籠的材質非金非玉,焰心呈詭異的幽藍色,火光所及之處,灰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凝結成形。
燈焰下,一個七歲孩童的影子被投射在蕭雲歸腳邊,那正是他初入青霄山門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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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娘子!”蕭雲歸瞳孔驟縮。
執燈的女子,正是那位神秘莫測的霧娘子。
她沒有看蕭雲歸,目光幽幽地落在那盞名為“歸心燈”的燈籠上,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散在霧裡:“歸姓之人,止步於此。你識海中那個人……比我更早見過師尊。”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蕭雲歸心中炸響!
比霧娘子更早見過師尊?這怎麼可能!
不等他細想,霧娘子話音剛落,四麵八方驟然響起尖銳的鳴叫。
無數霧鴉憑空而生,黑色的羽翼卷起陰風,如一片片鋒利的刀刃,貼著他的耳際呼嘯掠過。
“呃啊!”
蕭雲歸猛地抱住頭,一股錐心刺骨的劇痛從腦內炸開,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攪動他的神魂。
劇痛之中,一段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被強行灌入了他的腦海!
記憶的畫麵裡,那個被稱為“未來之身”的自己,正形容枯槁地跪在地宮石門前。
他雙手顫抖地捧著半卷殘破的經文,正是《斬我經》。
而師尊,正將一隻溫厚的手掌,輕輕覆蓋在他的頭頂,用一種混雜著憐憫與決絕的語氣,低聲說道:“你走錯路了。”
“蕭雲歸!”
一聲爆喝將他從記憶的漩渦中驚醒。
斷眉客不知何時已衝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將他向後拖拽。
“退後!別再看了!”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灰奴兒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兩道鮮血從他靈敏異常的耳朵裡流淌下來。
他臉色慘白,用儘全力嘶聲比劃著唇語:“霧……裡麵……有時間裂縫……他……他在被撕開!”
風葬僧麵色凝重到了極點,他並指為筆,蘸著灰奴兒滴落的鮮血,在虛無的地麵上飛快寫下幾個血字,字字觸目驚心:“識海之我,非你未來——是師尊當年封印的‘代價’!”
代價!
這兩個字如烙鐵般燙進蕭雲歸的眼中。
“閉嘴!”
識海深處,未來之身第一次如此失態地發出怒吼,那聲音裡充滿了被揭開傷疤的暴怒與不甘,“你們根本不懂那一夜的選擇意味著什麼!”
未來之身的怒吼與外界的信息轟然對撞,蕭雲歸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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