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詭異的鎖鏈纏上蕭雲歸手腕的刹那,並非冰冷的鐵器觸感,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共鳴,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他的血脈深處被強行拖拽出來。
“嘩啦——!”
一聲巨響,平靜如鏡的湖麵驟然炸裂!
那不是水,而是粘稠如墨、腥甜如血的液體衝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傾盆血雨,將這片灰白色的世界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猩紅。
迷霧翻湧,血雨之中,一道身影踏著破碎的湖麵,一步步走出。
他與蕭雲歸的麵容、身形,甚至連眉宇間那份獨有的孤高與冷峻都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這道身影通體由青玉雕琢而成,晶瑩剔透,卻散發著比萬載玄冰還要刺骨的寒意。
他便是影侍。
他手中也提著一柄劍,劍未出鞘,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劍氣都未曾外放。
然而,就是這般靜立,一股霸道絕倫、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壓已然籠罩全場!
“當啷!”
一聲脆響,斷眉客臉色煞白,他手中的歸一劍竟像是見到了君王的臣子,不受控製地自行脫手,劍尖朝下,直挺挺地插在地上,劍柄不住地顫抖,仿佛在跪地臣服!
這是何等恐怖的劍意!僅僅是存在,就足以讓百煉名劍俯首!
“啊——!”
灰奴兒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在地上翻滾,他那雙能洞悉虛妄的灰色瞳孔中滿是血絲與驚恐。
“兩個……是兩個聲音!”他嘶啞地尖叫著,聲音因恐懼而扭曲,“他在……他在複製你!不,是在爭奪!有兩個蕭雲歸的聲音在我的腦子裡打架,在爭誰才是真的!”
另一邊,一直沉默不語的風葬僧,此刻麵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手中那支飽蘸墨水的筆在紙上疾走,筆鋒淩厲,寫下三個大字——“我非我”。
墨跡未乾,那張堅韌的符紙竟“噗”的一聲,無火自焚,轉瞬間化為飛灰!
風葬僧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的道,他的法,竟在這影侍麵前連存在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被抹去了!
就在眾人心神巨震的瞬間,影侍動了。
他緩緩抬起那隻青玉手臂,手中未出鞘的長劍隨意向前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沒有撕裂空氣的聲響,一切都發生得悄無聲息。
然而,在蕭雲歸麵前的地麵上,一道漆黑的裂痕憑空出現,深不見底,仿佛將整個大地都斬開了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
那裂痕的邊緣,縈繞著一股讓時間都為之凝固的恐怖氣息。
這一劍,蕭雲歸認得!
正是他初入識海時,那個盤踞在他神魂深處的未來之身,斬出的那一劍!
那是未來的“時間劍痕”,此刻竟被這影侍在現實中重現!
生死一瞬,蕭雲歸來不及多想,體內《斬我經》功法自行運轉,橫劍格擋!
“鏘!”
金鐵交鳴之聲並未響起,兩股意誌的碰撞卻爆發出無形的衝擊波,將四周的血雨迷霧都瞬間清空!
蕭雲-歸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劍上傳來,虎口崩裂,整個人被硬生生震退三步!
每退一步,腳下的地麵便寸寸龜裂。
更可怕的是,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識海深處傳來,他駭然低頭,發現自己左臂上,原本隻是隱現的青玉之色,竟隨著影侍的動作,同步向上蔓延了一寸!
那青玉化的部分,冰冷、麻木,仿佛不再屬於自己。
一個令他遍體生寒的念頭瘋狂湧上心頭。
影侍不是幻象,更不是簡單的複製品!
他是未來之身,借助這片詭異的鏡湖,將一道“時間劍痕”投影到了現實!
他不是在攻擊自己的肉體,而是在攻擊自己的“存在”!
每被他擊中一次,或者說,每被他“校準”一次,現世的自己就會被那未來的“果”侵蝕一分,離“被取代”就更近一步!
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一場關乎“我是誰”的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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