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白色的火焰,仿佛擁有生命,自燈芯之上流淌而下,順著蕭雲歸的手臂,如一條溫順的靈蛇,纏繞上蘇青竹冰冷的身體。
火焰所過之處,死氣寸寸消散,蒼白如紙的肌膚下,竟有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她的氣息,從無到有,從遊絲到綿長,胸口終於有了安穩的起伏。
那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火光映照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輕輕顫動,似乎下一刻就要掙脫夢魘,睜開雙眼。
蕭雲歸心神緊繃,左瞳之中,逆命之眼的金光毫無保留地催動,死死盯住那盞青竹心燈。
他要看穿這火焰的本源,確保萬無一失。
然而,就在他神念觸及燈焰核心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
燈焰之中,竟浮現出一段塵封百年的畫麵——
幽深寂靜的萬妖穀禁地,一個身披黑色鬥篷、氣息詭譎的身影,如鬼魅般潛入。
那人手中捧著一撮閃爍著冰冷星輝的砂礫,悄無聲息地揭開心燈的燈罩,將那本該是青竹之魂的燈芯,換成了這撮詭異的星砂!
畫麵一閃,黑袍人鬥篷上的紋章清晰可見,那是一座懸於雲端的樓閣,正是天外樓的標記!
“他們等的人,一直是你。”
一個沙啞而飄忽的聲音在蕭雲歸身後響起,仿佛是從虛無中滲出。
蕭雲歸猛然回神,卻未回頭,他知道來者是誰。
霧麵客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青銅麵具在火光下顯得愈發神秘莫測。
“百年前,他們布下這顆棋子,將真正的青竹心燈燈芯藏匿,換上星砂為引。這所謂的妖市古井,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為你這‘歸姓者’量身打造的陷阱。妖市,不過是引你入甕的魚餌。”
話音未落,一旁早已心神崩潰的燭陰老祖,轟然跪倒在那盞殘破的空燈之前,巨大的蛇首重重垂下,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絕望:“是我……是我助紂為虐!我以為煉製妖丹,是為了延續我燭陰一脈稀薄的血脈,是為了守護我族……其實,不過是天外樓的劊子手!”
他抬起那雙渾濁的蛇瞳,死死地盯著蕭雲歸,仿佛要將靈魂深處的秘密全部挖出:“天外樓許諾我,能以秘法為我延續血脈,代價……就是要我定期獻上混血子嗣的心火,作為催動星砂的引子!他們說,這些心火能洗滌妖氣,彙聚成最純淨的能量。”
“全是謊言!”燭陰老祖聲嘶力竭,“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借你‘歸姓者’身負的人族氣運與至純劍心,在你踏入古井的瞬間,引爆這百年積蓄的混血心火之力,複活那被鎮壓在井底的‘鎖中之仙’!你若入井,便會淪為那仙人的新軀殼;你若避而不入,他們便會引爆星砂,讓這積攢百年的怨火焚儘整個南疆!”
這番話,如九天驚雷,炸得在場每一個人頭皮發麻。
這是一個絕殺之局!進是死,退是亡!
“我們不怕死!”斷角郎那稚嫩卻堅定的聲音響起,他帶著身後那群瑟瑟發抖卻眼神倔強的混血孩童,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麵向蕭雲歸,“我們這些被拋棄的生命,本就無根無家。若我們的血能為南疆,為人族與妖族換來一線生機,我們……願為前驅!不求歸族,隻求一戰!”
“一戰!”孩童們的聲音彙成一股微弱卻不屈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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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一直沉默的燈奴兒,默默地捧起自己那盞早已熄滅的空燈,一步步走到青竹心燈之下。
她瘦小的身體仿佛隨時會被風吹倒,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她將自己的空燈輕輕置於心燈的正下方,就在兩燈相觸的瞬間,那空空如也的燈芯之上,竟憑空燃起一抹微弱至極的青色光點!
那是……她被抽走的心火,留下的一絲殘念!
那絲殘念被青竹心燈的生機一引,竟有了燎原之勢。
燈奴兒仰頭望著那團溫暖的火焰,第一次清晰地吐露出自己的心聲,聲音雖小,卻無比清晰:“我也……想活著,看見明天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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