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垂天,殷紅的光如一層薄紗籠罩著死寂的夜燭城。
蕭雲歸背負著蘇青竹,靜立於殘破市集的邊緣,衣袂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穿透薄霧,落在不遠處一盞孤零零的空燈之下。
燈奴兒,那個永遠低著頭、看不清麵容的女孩,正跪坐在那裡。
她懷中的空燈毫無征兆地閃爍起一縷微弱的青光。
光芒雖弱,卻如同一麵照徹幽冥的鏡子,將廢墟中百名混血孩童的未來一瞬映出——病厄、夭亡、被獻祭、淪為妖鬼……每一種結局都指向絕望。
每一盞所謂的長明燈背後,竟都鎖著一道被活生生抽離的心火。
“命燈祭,三年一次。每燃一盞,便抽走一名混血的精魄。”一道飄忽不定的聲音從蕭雲歸身後的霧氣中傳來,霧麵客的身影悄然浮現,仿佛他本就是這片夜霧的一部分。
“這些心火,是最好的燈油。積十年之力,足以點燃引路之火,開啟傳說中的‘星墟歸門’。”
話音未落,蕭雲歸隻覺左手掌心那枚逆命之眼驟然滾燙,灼痛感直刺神魂。
他的識海中,一道模糊的未來之身背影一閃而過,那背影依舊孤高決絕,卻再沒有了往日那聲冰冷的嗤笑。
這一次,是死寂,是連他自己都無法預見的沉默。
“我們不逃了。”
一個決絕而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廢墟之中,斷角郎手持一柄斷裂的妖劍,猛地插入焦黑的土地。
他身後,上百名混血孩童自陰影中走出,目光灼灼,列成一個鬆散卻堅定的戰陣。
“再逃下去,也隻是被逐個抓回去當燈油。與其被動等死,不如轟轟烈烈地燒一次!”他黝黑的臉龐轉向蕭雲歸,眼中沒有乞求,隻有燃燒的戰意,“你若敢毀燈,我們這條命,便替你當誘餌!隻求一戰,不求生還!”
百名孩童,百道視線,彙聚成一股滔天的決意,竟讓這血月下的寒意都消退了幾分。
蕭雲歸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識海,默引《斬我經》中最絕情的一式——“斬情我·斷念”。
刹那間,心湖之上所有波瀾儘數撫平,外界的悲憤與決絕再也無法動搖他分毫。
他需要絕對的冷靜,來應對這場必死之局。
然而,就在他睜開雙眼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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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上的蘇青竹,明明神魂未醒,一根纖細的指尖卻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縷比螢火還要微弱的青色妖火,從她指尖飄搖而出,仿佛受到某種宿命的牽引,輕盈地、精準地落入了燈奴兒懷中那盞空蕩蕩的命燈之中。
嗡——!
燈芯驟然亮起,青色的火焰衝天而起!
這縷火焰仿佛一個引信,瞬間點燃了整座夜燭城的死寂。
夜市深處,那上百盞高懸的命燈齊齊劇震,燈盞中的燈油翻湧如沸騰的鮮血,發出一陣陣淒厲的哀嚎。
就是現在!
蕭雲歸不再遲疑,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融入殘破的街巷。
他玄色的劍袍甚至未曾揚起一絲塵埃,但整個人的氣息卻在瞬間沉斂下來,如淵似海,深不可測。
他來到一盞歪倒在街角的殘燈前,右手並指如劍,指尖那枚充作暗器的斷晷針寒光一閃,已然刺破他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紅的血珠,滴入殘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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