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萬千光流如群蛇歸巢,瘋狂湧向夜市中心。
一座由百盞命燈構築而成的血色燈陣轟然成型,其光芒妖異刺目,將懸於天際的血月都映襯得黯淡無光。
燈陣中央,並非燈火,而是一枚巨大而繁複的星砂符文,它如同一個貪婪的漩渦,正緩緩轉動,每一次脈動,都從那些懸浮的命燈中抽取出一縷微弱的、名為“心火”的生命本源。
燈奴兒跪在陣前,她那盞從未亮過的空燈,此刻竟詭異地映出了陣心那枚吞噬生命的符文。
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悲鳴。
“這是天外樓的‘命契’。”一道沙啞的聲音在蕭雲歸身側響起。
霧麵客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邊,手中托著一角泛黃的殘頁,上麵勾勒著與陣心符文極為相似的圖案。
“每一道契紋,都用星砂刻下了一名混血者的名姓。燈在,契在,他們的命,便永遠拴在天外樓的手中。”
蕭雲歸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枚星砂符文。
就在他凝神之際,識海深處猛地一震,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未來之身虛影再次浮現,這一次,他的輪廓因痛苦而扭曲,隻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低語:“斬契,需以真火焚我。”
話音未落,虛影便潰散成漫天星點。
“噗——”蘇青竹撐著重傷的身子,嘔出一口鮮血,臉色愈發蒼白。
她沒有理會自己的傷勢,反而掙紮著上前,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青芒,輕輕觸碰在燈奴兒冰冷的額頭上。
青竹心火,溫潤而堅韌,順著經脈探入燈奴兒枯竭的識海。
塵封百年的記憶如山洪般決堤。
燈奴兒空洞的眼眸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她看到了百年前的自己,作為萬妖穀的守燈人,日夜守護著那盞象征妖族希望的青蓮心燈。
直到那一天,一個身披天外樓黑袍的男人踏入燈塔,他的笑聲比寒冬更冷。
他剜走了她的心臟,抽乾了她的心火,將她的魂魄封印在這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之內,永世淪為看守同族命燈的“燈奴”。
“命契……”燈奴兒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鏽鐵在摩擦,“需以……守燈人之血……破之!”
“守燈人之血?”斷角郎血紅的雙眼掃過陣中那些奄奄一息的孩童,胸中怒火焚天。
他猛地拔出背後的斷劍,劍鋒直指血色燈陣,咆哮道:“那還等什麼!我們殺進去,用命去填,哪怕隻剩一人,也要把這鬼東西給我砸了!”
“不行!”蕭雲歸斷然喝止。
他抬起手,掌心那隻緊閉的逆命之眼緩緩張開,幽深的瞳孔中,無數星軌飛速流轉,瞬間推演出了破陣之後的所有可能。
三條絕路,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
其一,如斷角郎所言,強行毀掉星砂符文。
結果將是命契反噬之力瞬間爆發,燈陣內的百名混血孩童將在同一時刻心火俱滅,當場暴斃。
其二,以他自身為引,代承所有命契。
他可以憑借逆命之軀強行接管這百道因果,但代價是,他識海中那本就蠢蠢欲動的未來之身,將徹底失控,瞬間將他的神魂吞噬殆儘。
其三……蕭雲歸的目光落在了蘇青竹和燈奴兒身上。
借雙生星軌之力,暫時將他、蘇青竹、燈奴兒三者的命格連接。
由蘇青竹——這位初代青竹妖的後裔,以自身心血為引,點燃燈奴兒的空燈,讓百年前的“守燈人”短暫重臨。
再由重臨的守燈人,引動那傳說中能夠淨化一切契約的“真火”,從內部焚毀命契!
這是唯一一條能救下所有人的路,也是最凶險的一條路。
因為雙生星軌一旦開啟,他與蘇青竹、燈奴兒的傷痛將彼此共通,甚至會數倍疊加。
沒有絲毫猶豫,蕭雲歸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萬古寒星般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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