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夜燭城此刻唯一的聲音。
那片曾經吞噬一切的血月已然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墨色天穹。
城中萬千燈火,連同那些掙紮的、絕望的生命氣息,一同被虛無吞噬,仿佛從未存在過。
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央,唯一的亮色,是一盞懸浮於半空的青蓮心燈。
燈焰不大,卻明亮得刺眼。
它並非靜靜燃燒,而是如同一顆頑強的心臟,一次,又一次,執著地搏動著。
每一次跳動,都將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暈推向四周的死寂,卻又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燈下,燈奴兒的身影被勾勒得清晰無比。
她那身素白的衣衫在虛空中微不可察的氣流裡拂動,漆黑如瀑的長發隨之飛揚。
她仰著頭,那雙本該空洞的眼眶中,不知何時,竟也燃起了兩點幽幽的青光,與頭頂的心燈遙相呼應。
“命契已焚。”她的聲音空靈而清晰,在死城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敲擊在蕭雲歸的心上,“但天外樓不會就此罷休。他們的耐心有限,下一次血月再臨時,他們不會再玩弄燈火的遊戲。”
她頓了頓,眼中的青光驟然一盛,仿佛看到了某種可怖的未來。
“他們將以‘星墟使’之名,動用更古老、更禁忌的力量,喚醒……被鎖在夜燭城最深處的那位‘仙’。”
蕭雲歸的心猛地一沉。
鎖中之仙!
這個傳說,他曾以為隻是南疆妖族嚇唬孩童的夢囈。
他懷中的蘇青竹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低頭看去,隻見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泛起一絲異樣的紅暈,指尖微微顫動,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青色火焰,竟從她的指尖飄搖而出,如同一隻尋歸的螢火蟲,緩緩飛向了半空中的青蓮心燈。
青火觸及燈焰的瞬間,那如豆的火光驟然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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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僅能照亮方寸之地的燈焰,刹那間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將整座死城的廢墟映照得纖毫畢現。
光幕之上,景象流轉,竟清晰地顯現出百裡之外,萬妖穀深處的畫麵——
一片被戰火摧殘的穀地中,三十六名衣衫襤褸、神情堅毅的混血妖族,正盤膝而坐。
他們每一個人的胸口,都亮起一團微弱卻不屈的火焰。
那是他們的心火,是他們燃燒生命換來的最後光芒。
他們伸出手,將這心火小心翼翼地注入到身前一盞盞樣式古樸、布滿裂紋的石燈之中。
三十六盞古燈,逐一點亮!
而在另一處更為開闊的廢墟之上,斷角郎那瘦削的身影挺立如槍。
他身後,數百名混血孩童,大的不過十歲,小的尚在繈褓,卻無一人哭泣。
他們學著大人的模樣,笨拙地列成一個陣勢,用儘全身力氣,將稚嫩的童音彙聚成一股撼動天地的呐喊:
“我們不逃了!我們是火種!”
“我們……是萬妖穀最後的火種!”
畫麵一轉,在那座象征著萬妖穀權力的燈塔殘基之下,曾經高高在上的三長老燭陰老祖,此刻竟單膝跪地。
他那條斷裂的、布滿猙獰傷痕的殘尾,如同一柄刻刀,在堅硬的岩石上奮力劃動,鮮血淋漓,留下一個古老而決絕的血色誓印。
“萬妖穀三長老燭陰,自此退位!”他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穿透光幕,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然,“此身殘軀,此後隻為守護混血,如護我族血脈!若違此誓,魂飛魄散,永不入輪回!”
血誓立下,天地間仿佛有了一聲沉悶的雷鳴。
燭陰老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竟直直地望向了蕭雲歸。
“蕭雲歸!”他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你若真有本事進入那口‘井’,就帶上他們!這一代的孩子……不該再被當成可以隨意犧牲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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