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而冰冷,如同深海的水壓,包裹著意識。路岩感覺自己在下沉,向著一個沒有光、沒有聲音、唯有徹骨寒意的深淵不斷墜落。傷口的劇痛已經麻木,生命的溫度正隨著流淌的鮮血一點點消散。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鏡之間”的崩塌,破碎的古鏡,反噬的“影舞者”,以及宋茜昏迷前那指向希望之光的決絕……
就在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的刹那,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暖流,如同破開冰層的春水,緩緩注入他近乎枯竭的體內。這股力量並非治愈,更像是某種強效的生命力補充和精神錨定,強行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阻止了靈魂的逸散。
模糊中,他感覺到有人在他身邊快速移動,進行著緊急處理。是鴉嗎?還是……
他無法思考,再次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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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路岩的意識如同漂浮的羽毛,緩緩從黑暗的海底浮上水麵。首先恢複的是聽覺,遠處傳來隱約的、沉悶的爆炸聲和能量激蕩的嗡鳴。然後是觸覺,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石板,身上覆蓋著保暖之物,傷口被專業地包紮著,雖然依舊劇痛,但不再有生命流逝的虛弱感。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類似古代神社藏經閣的石室中,空氣裡彌漫著塵土和陳舊紙張的味道。石室沒有窗戶,隻有幾盞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陳浩和蘇琳正守在他身邊,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擔憂,但看到他醒來,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路博士!你醒了!”蘇琳的聲音帶著哽咽,連忙遞過來一點清水。
“我們……這是在哪裡?”路岩的聲音沙啞乾澀,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
“是鴉先生帶我們來的。”陳浩快速解釋道,“‘鏡之間’崩塌時,他和他的幾個手下突然出現,趁亂把我們救了出來。這裡是比叡山深處一個早已被遺忘的‘幽玄道’廢棄據點,暫時安全。”
路岩心中一緊:“宋茜呢?趙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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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的眼神黯淡下去,蘇琳別過了頭。陳浩低聲道:“趙偉隊長和……和其他兄弟,都沒能出來。宋顧問……她和你一樣重傷昏迷,但鴉先生用了某種秘藥,暫時穩住了她的傷勢,就在隔壁石室。”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攥緊了路岩的心臟。趙偉和他的隊員們……那些鮮活的麵孔,為了打開通道,永遠留在了那條地獄般的甬道裡。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外麵的情況怎麼樣?‘黃泉甕’……”
“儀式被強行中斷,造成了巨大的能量反噬和空間紊亂。”陳浩調出一個簡陋的監測屏幕,上麵顯示著外部混亂的能量讀數,“‘紫宸閣’地表部分幾乎全毀,地下結構也大麵積坍塌。那三個‘影舞者’上忍生死不明,但‘幽玄道’和‘影舞者’的主力並未被完全消滅,他們正在廢墟上重新組織,搜尋我們的下落。而且……”
陳浩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根據鴉先生截獲的殘存通訊,雖然‘黃泉歸真’儀式被打斷,但‘黃泉甕’與南極‘冰封神殿’的初步連接似乎已經建立。隻是失去了儀式的精確引導,這種連接變得極不穩定且充滿破壞性。南極那邊的能量亂流正在加劇,而京都這邊……殘餘的‘黃泉’氣息開始不受控製地侵蝕現實,催生更多的怪異和邪物。我們阻斷了一場災難,卻可能引爆了另一場……”
路岩的心沉了下去。這就像勉強堵住了一個即將潰堤的洪水缺口,但堤壩本身已經千瘡百孔,更大的危機隨時可能爆發。
就在這時,石室唯一的厚重石門發出了沉悶的摩擦聲,緩緩開啟。鴉帶著一身硝煙和血腥氣走了進來,他的手臂上纏著繃帶,臉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你醒了,路博士。”鴉的聲音有些沙啞,“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路岩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鴉用手勢製止。
“節省體力,我們還沒脫離危險。”鴉走到路岩身邊,蹲下身,神色嚴肅,“‘幽玄道’的追兵比預想的來得更快。他們動用了‘犬神’和‘貓又’進行追蹤,最多再有半小時,就會找到這裡。”
犬神、貓又?都是東瀛傳說中追蹤能力極強的式神!
“我們必須立刻轉移……”路岩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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