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陽光從窗戶紗網裡透進來的時候已經帶著夏天特有的那種白亮和滾燙了——不是溫和的那種亮，是那種明晃晃的、讓人不敢直視的亮，在地板上鋪開幾道邊緣清晰的光塊，光塊邊緣微微泛著熱浪的波紋。
小新難得沒有趴在地板上看漫畫或者玩動感超人玩具什麼的。他坐在窗台邊上，下巴擱在膝蓋上，側過頭看著院門的方向，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搭在小腿兩側。
明旭看了眼時間，嗯，小新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大約二十分鐘了，而且剛剛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並且！期間大概每過半分鐘就調整一次位置——要麼是換一條腿擱下巴，要麼是把重心從左邊挪到右邊，像是正在等待一段已經被標記過的信息到達終點，但他又沒辦法讓自己完全定住不動，總得動一下才覺得時間在往前走。
他的頭發今天明顯是被仔細梳過的，平時翹起來的那幾撮被壓得服服帖帖的，額前的劉海整整齊齊地搭在眉毛上方。身上穿的是那件淺黃色的短袖襯衫——衣櫃裡最貴的那件，領口處有一道細細的藍色條紋，平時他舍不得穿，說要等重要的日子再穿。今天早上他翻箱倒櫃找了十分鐘才從衣櫃最底下翻出來，穿上之後在鏡子前麵照了三遍，又用手把領子翻了又翻，確認平整了才下樓。
小新，你坐在那裡乾什麼？美冴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過來，帶著正在擇菜的節奏——她今天在摘四季豆，手指一掐一拉，把兩邊的筋撕下來，動作麻利得很。
小新的聲音不高，目光還落在院門上，連頭都沒轉。
等什麼？
娜娜子姐姐說今天來。
美冴的手停了一下，掐到一半的四季豆懸在半空中沒動。娜娜子今天來？她放下手裡的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廳門口看了小新一眼。她的目光在他挺直的背上和規規矩矩放好的手上停了一下，那眼神怎麼說呢，就是當媽的看到自己兒子突然變得特別正經時才會有的那種表情——半是好笑半是意外，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小新轉過來，嘴角帶著一絲已經被按住了的笑意，但眼睛彎彎的，藏不住，她打電話來說的。她說路過春日部，順便來看看我們。她還問我最近乖不乖，我說乖，她說那她來看我。
美冴看了他一會兒，嘴角抽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回廚房了，聲音裡帶著那種又好笑又無奈的語氣：那你坐著等吧。我先準備一下茶點。對了，你幫我把小葵看好，別讓她爬樓梯。
小新重新轉回去麵朝院門的方向，坐姿比剛才更直了一些，膝蓋並攏，肩膀端平，連呼吸都收著——跟平時那個癱在榻榻米上打滾的小新簡直判若兩人。
明旭從客廳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什麼也沒說，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翻書了。但他翻書的速度明顯比平時慢了——偶爾會從書頁上方抬一下眼睛，往小新的方向瞟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看。那種瞟法很輕，像是確認一下人還在那裡，確認完了就繼續做自己的事。
小葵坐在學步車裡，從走廊那一頭咿咿呀呀地滑過來，在小新腳邊停住了。她仰頭看著哥哥，伸手去拽他的褲腿，嘴裡發出含含糊糊的聲音：哥……哥……小新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然後又把目光轉回院門方向了。小葵乖，別鬨，哥哥在等人。
小葵歪著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門的方向，然後也跟著他一起望著門外，像是雖然不明白在等誰，但哥哥在看那她也看。大概看了十幾秒，她覺得無聊了，又咿咿呀呀地滑走了，學步車的輪子在榻榻米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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