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雙葉幼稚園的小朋友們正在操場上自由活動。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草坪上，帶著初秋特有的那種乾爽和通透——不像夏天那樣黏糊糊的，也不像深秋那樣帶著涼意，就是剛剛好的那種溫度，曬在皮膚上讓人覺得舒服。風裡偶爾卷過來幾片已經開始泛黃的樹葉，在地上打著旋兒。
小新蹲在沙坑邊緣用樹枝畫圈，畫了一個大圈又畫了一個小圈，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風間坐在長椅上翻一本厚厚的書，膝蓋上攤著書頁，陽光把他的側臉照得亮亮的。妮妮和正男在追一隻白底黑斑的蝴蝶——那隻蝴蝶飛得不高不低，忽左忽右的，像在逗他們玩。阿呆坐在滑梯底下，手裡捏著半包紙巾，時不時抽一張出來擤一下鼻子，擤完了又疊好塞進口袋裡，沒有亂扔。
小朋友們——上尾老師的聲音從辦公室方向傳過來，帶著一種不太常見的語氣——像是想笑但硬憋著，聲音都有點抖了，老大說他有事情要宣布，請大家來操場中央集合。
老大要宣布事情？小新放下樹枝，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歪著頭看向辦公室的方向，眉毛挑了一下，他上次宣布事情的時候是說秋天到了，大家要多穿衣服
那是換季通知。風間合上書站起來，順手把書夾在腋下，微微皺了一下眉，像是在回憶什麼，這次可能也是換季通知吧。最近早晚溫差確實大了。
那為什麼要等這麼久才通知？換季都換了兩周了。小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膝蓋上還留著剛才蹲在沙坑邊壓出來的淺淺的紅印子。
可能他忘了吧。風間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的平靜。
幾小隻陸續走到操場中央，在草坪上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半圓，站得稀稀拉拉的。其他班級的孩子們也陸續過來了，一個個嘰嘰喳喳的，站成一堆，有的還在互相推搡著玩。上尾老師站在隊伍旁邊，她的嘴角微微抿著，像是正在用全身的力氣忍住笑，臉都有點憋紅了。鬆阪老師站在她旁邊，表情跟她差不多——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卻彎著，一看就知道也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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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老大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個身影從門裡走了出來。
全場安靜了大約三秒鐘。那種安靜不是大家約好了不出聲，而是所有人同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風吹過來，把操場邊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那個人穿著一件淺粉色的休閒西裝外套——真的是淺粉色，就是那種春天櫻花花瓣的顏色，還帶著一點絲光感，在陽光底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裡麵配了一件白色的圓領T恤，領口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褶皺。褲子是深灰色的九分褲，露出一截腳踝，腳上是一雙淺色的帆布鞋，鞋帶係得整整齊齊的，還打了一個對稱的蝴蝶結。他的頭發被重新打理過——原本整整齊齊梳向一側的發型被改成了稍微蓬鬆的、帶著一點卷曲弧度的造型，額前有幾縷頭發微微翹起來，像是被發膠定型過了，每一縷的弧度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過。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長的銀色項鏈，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圈細碎的亮光，一閃一閃的。
風間的嘴張開了——真的是那種毫無防備地張開了——他手裡的書差點從腋下滑落，趕緊用胳膊夾緊，書頁被夾住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目光從老大的粉色西裝外套移到他的發型，又從他的發型移到那條星星項鏈，然後又移回他的臉上，眨了眨眼睛，張了張嘴，又合上了，然後嘴巴又張開了一點，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出不來。
正男的聲音從隊伍裡傳來，帶著一種困惑的語氣，他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麵對一道解不開的謎題，下巴不自覺地往前伸著，像是想湊近一點確認自己沒看錯：老大……你今天穿得不一樣。
對吧！老大的聲音比他平時高了不止一個度，帶著那種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勁兒，他站在原地側過身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側麵——先左轉四十五度，停了兩秒，又右轉四十五度——然後又用手輕輕撥了一下額前那幾縷被發膠固定住的頭發，手指在發梢處彈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們還保持著自己想要的角度。他笑得很燦爛，眼角都擠出細紋來了，這是上尾老師幫我參考的！她說我該試著改變一下形象。說以前的風格太沉悶了，不夠有活力。怎麼樣？你們覺得怎麼樣？
風間又眨了眨眼睛，他的目光在老大脖子上的星星吊墜上停了一下——那顆星星在陽光下轉了個角度，又閃了一下——然後他趕緊移開了目光，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手裡的書脊，但嘴角明顯在抽動，肩膀也微微抖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被硬生生咽回去了。
很好！小新的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響亮亮的，帶著那種看到新鮮東西就興奮的勁兒。他已經蹲到了隊伍最前麵，雙手撐在膝蓋上，仰著頭看著老大的新形象，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一層正在擴散的笑意，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玩具，老大，你那個星星項鏈會發光嗎？晚上會不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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