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壓抑與忙碌中一天天過去。地下的蟲族巢穴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擴張、完善。工蜂的數量增加到了十二隻,它們開辟出了專門的孵化腔、利用地熱的能源核心、甚至還有一個小的礦物精煉池。空氣循環係統被徹底生物化,那種濕熱帶著鐵腥和芬芳的氣息成為了巢穴的“常態”。
蘇雪依舊害怕那些工蜂,但她開始強迫自己“適應”。她發現隻要她不表現出明顯的攻擊性或者恐慌,工蜂確實會無視她,甚至當她在通道中迎麵遇到時,工蜂會主動停下讓她先過,這似乎是林羽下達的某種基礎指令在起作用。
她開始觀察它們的工作。看著它們不知疲倦地挖掘、搬運、用生物粘液加固牆壁;看著它們用鋒利的前肢精準地切割礦石;看著它們將地熱能量塊小心翼翼地堆疊到能源核心。那種絕對的效率、精準的配合、和無聲的奉獻,確實有一種冰冷而殘酷的“美”。
她甚至開始嘗試林羽推薦的“營養粘液”。第一次嘗試時她差點吐出來,那口感滑膩而怪異,帶著一種金屬和植物的混合味道。但不可否認的是,隻需一小杯就能提供驚人的飽腹感和能量,讓她一整天都精神奕奕。
她不再縮在角落,而是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這個不斷生長的巢穴,儘量避開工蜂密集的工作區域。她發現了一些由發光苔蘚自然形成的、相對“舒適”的小角落,甚至嘗試著用帶來的舊布鋪了一個小小的“休息區”。
林羽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巢穴的建設和管理中。他站在主孵化池前,用靈能指揮工蜂的場景,越來越像一位真正的蟲族主宰,威嚴而疏離。
但蘇雪也注意到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有一次,她因為好奇靠近正在運作的能源核心,一股突如其來的高熱氣流噴出,她嚇得尖叫後退。下一秒,兩隻附近的工蜂以驚人的速度擋在她身前,用身體承受了那股熱流,它們的甲殼被燙得微微發紅,發出滋滋聲,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繼續工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她愣在原地,看向遠處似乎毫無所覺的林羽。這一定是他的指令。他在保護她,即使他從未說過。
還有一次,她半夜醒來,發現林羽並沒有在工作,而是靜靜地坐在一個發光苔蘚角落,看著一麵剛剛被工蜂用生物基質覆蓋、還帶著微弱脈動的牆壁,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冰冷計算,而是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疲憊和一絲難以察覺的……迷茫?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瞬間恢複了平時的冷漠,起身離開。
那一刻,蘇雪的心被觸動了。她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無所不能、冷酷理性的“外星人”或“怪物”,或許也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和孤獨。他背負著種群的仇恨、生存的重擔,被困在一個陌生的星球,在地底徒手重建文明。他甚至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一種混合著同情、依賴、甚至是一絲母性關懷的情緒,在她心中滋生。她不再僅僅把他看作一個危險的室友或巢穴之主,而是一個……被困在絕境中的孤獨個體。
她開始嘗試用笨拙的方式“關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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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在他長時間工作後,默默地遞上一杯雖然她知道他可能根本不需的提純水。
她會在他專注於靈能連接時,儘量保持安靜,不去打擾。
她甚至嘗試著和他聊天,不再是抱怨和恐懼,而是問一些關於星辰的問題——她記得他來自星空。
“你們那裡的星星……是什麼樣的?”一天,她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輕聲問道。
林羽正在調試一個生物接口,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更多,更亮。銀河的核心像一條燃燒的瀑布。”他罕見地沒有用數據回答,而是用一種近乎描述性的語言,“但也更危險。充滿了輻射、裂痕、和隱藏的獵手。”
“那……你的家呢?是什麼樣子?”蘇雪鼓起勇氣追問。
林羽沉默了更久。關於蟲群母巢的記憶碎片洶湧而來,那是無數生物腔室構成的龐大網絡,是靈能呼嘯的海洋,是永無止境的擴張和戰爭……但那些,似乎都無法用“家”這個溫暖的字眼來形容。
“我……沒有‘家’。”他最終冷淡地回答,“隻有巢穴和征服之地。”
蘇雪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但她聽出了他語氣中那一絲極難察覺的晦暗。她不再多問,隻是輕輕“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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