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的溫度點,然後再手工繪製溫度場,反推熱物性參數。這個過程繁瑣到極致,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心。
“你們現在遇到的,算法複現困難,代碼調試崩潰,”劉工看向王梓軒,又看了看其他人,“覺得難是吧?想想我們當年,連個像樣的‘調試工具’都沒有,全憑物理直覺和一遍遍的物理實驗去試錯。那才叫一個難!”
他沒有講什麼“艱苦奮鬥”的大道理,隻是平靜地敘述著那段塵封的往事,展示著那些凝聚了無數心血的、泛黃的手稿。但正是這種平靜的敘述,具有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
王梓軒看著筆記本上那些工整得如同印刷體、卻又帶著人的溫度的數字和圖表,再想想自己剛才還因為調試代碼失敗而煩躁不堪,臉上不由得一陣發燒。前輩們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憑借最原始的工具和驚人的毅力,硬是啃下了一塊塊硬骨頭,為國家奠定了工業化的基石。而他們現在,擁有著超級計算機、豐富的文獻資料、先進的實驗設備,還有這麼多受過良好教育的同行,卻因為初期的挫折而士氣低落?
劉工合上筆記本,像守護珍寶一樣輕輕放回帆布包,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年輕的、充滿潛力卻暫時被迷霧困住的麵孔。
“娃娃們,”他的聲音依舊洪亮,卻多了幾分語重心長,“我說這些,不是跟你們比慘,也不是說我們當年多厲害。我是想告訴你們,困難一直都有,封鎖也不是頭一回。不同的時代,有不同時代的難處。但咱們科技工作者的價值,不就是在沒辦法的時候,想出辦法來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封鎖,卡脖子,看起來很可怕,斷了我們的路。但換個角度看,它也是在逼著我們長出屬於自己的拳頭和翅膀!逼著我們去看清,哪些是花架子,哪些是真本事!逼著我們把基礎打得更牢,把根紮得更深!”
“你們現在覺得從頭造輪子痛苦,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可我告訴你們,這個過程,恰恰是你們真正蛻變的開始!是你們從‘使用者’變成‘創造者’的成人禮!等你們靠自己把這條路走通了,你們就會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全新的高度,看到了以前永遠看不到的風景!”
劉工的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籠罩在實驗室上空的迷茫霧靄;又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每個人瀕臨枯竭的心田。他沒有提供任何具體的技術方案,卻給了他們比技術更寶貴的東西——信念和視角。
王梓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那股憋悶的濁氣似乎消散了不少。他看著自己屏幕上那失敗的代碼,不再覺得它是無法逾越的障礙,而是一個需要被耐心攻克的山頭。他回想起劉工筆記本上那些精確到小數點後多位的手算數據,那需要何等的專注和嚴謹?自己遇到的這點調試困難,又算得了什麼?
林雪感受著團隊氛圍的微妙變化,心中對劉工充滿了感激。她看到年輕研究員們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那種被困難壓垮的頹喪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思考和重新燃起的鬥誌。
徐航在一旁低聲對林雪說:“劉工這話,是真正說到根子上了。我們現在缺的不是技術潛力,就是這股子不信邪、不服輸的勁兒。”
劉工看著大家神色的變化,欣慰地笑了笑,重新端起了他的保溫杯:“好了,老古董看完了,舊故事也講完了。不耽誤你們乾活了。記住啊,辦法總比困難多!咱們這行,就是跟困難打交道的。它強,你得比它更強!”
他站起身,又恢複了他那溜溜達達的姿態,準備離開。走到門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對林雪說:“哦,對了,小林,我那兒還有幾本當年關於數值計算和近似理論的手寫筆記,雖然老舊,但一些基本思想沒過時,尤其是一些處理奇異問題和邊界條件的‘土辦法’,說不定對你們現在碰到的算法問題有點啟發。回頭我讓秘書給你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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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謝謝劉工!”林雪由衷地感謝。這不僅僅是幾本筆記,更是跨越時空的經驗傳遞。
劉工擺擺手,笑著離開了實驗室。
門關上了,實驗室裡卻不再是之前的死寂。有人開始重新討論技術問題,聲音不再那麼焦慮,多了幾分沉靜和專注。王梓軒坐回自己的位子,沒有立刻開始寫代碼,而是打開了文檔,開始重新梳理問題的數學本質,打算從最基礎的文獻看起,一步步構建自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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