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城內的流言,如同無形的瘟疫,在饑餓與絕望的土壤上瘋狂滋長。儘管張梁竭力彈壓,宣稱“天公將軍”隻是偶染微恙,正在靜修溝通“黃天”,但“張角已死”的傳聞還是不可避免地動搖了黃巾軍本就瀕臨崩潰的軍心。糧草日漸匱乏,突圍希望渺茫,加之精神支柱可能已然崩塌,城內的抵抗意誌正悄然瓦解。
而真實情況,比流言更加殘酷。被重重保護在城中心府邸內的“天公將軍”張角,確實已到了生命的儘頭。長期的勞心勞力,加之起事以來巨大的精神壓力與戰場失利帶來的打擊,早已掏空了他的身體。此刻他躺在病榻上,麵色蠟黃,眼窩深陷,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張梁守在榻前,緊握著兄長枯瘦的手,虎目含淚,低聲道:“大哥,你再堅持堅持!隻要我們再守一段時間,官軍久攻不下,必然生變!黃天……黃天一定會保佑我們的!”
張角艱難地睜開渾濁的雙眼,嘴唇翕動,聲音細若遊絲:“人……人定……豈能勝天?我等……逆天而行……終是……鏡花水月……”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神色,有狂熱褪去後的茫然,有對追隨者命運的愧疚,更有一種大勢已去的明悟。“梁……莫要……再徒增……殺戮……若能……帶兄弟們……尋條活路……”話語未儘,他手臂猛然一沉,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徹底消散。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冬,“大賢良師”、“天公將軍”張角,病逝於被重重圍困的廣宗城內。
“大哥——!”張梁發出一聲悲愴的怒吼,聲震屋瓦。巨大的悲痛之後,是更深的恐懼與決絕。他深知,兄長病逝的消息一旦傳出,廣宗城將不攻自破。他強忍悲慟,下令嚴密封鎖消息,秘不發喪,企圖繼續以張角的名義統領全軍,做最後的掙紮。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張角病重已久,身邊親信眾多,如此重大的變故,豈能完全瞞住?數日後,關於張角確已病亡的消息,伴隨著更詳細的細節(如死亡的大致時間、張梁秘不發喪等),通過某些隱秘的渠道,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先是小範圍在黃巾中層頭目間流傳,隨即迅速擴散開來。
一直在城外緊密監視城內動向的皇甫嵩與劉衍,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各自渠道傳來的確信。
皇甫嵩大營,中軍帳。
“消息確認了?”皇甫嵩目光如電,看向麾下最得力的斥候校尉。
“確認!我軍細作冒死傳出消息,張角確於三日前病亡,張梁秘不發喪,但城內已是人心惶惶!”
“好!”皇甫嵩猛地一拍案幾,長身而起,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反而是一種重任即將達成的肅穆,“傳令各軍,依計行事!總攻,就在今夜!”
幾乎同時,劉衍在經城大營也接到了張遼親自送來的暗衛密報。
“主公,賈先生,廣宗內線確認,張角已死,張梁隱瞞消息,但城內軍心已亂!”
賈詡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主公,時機至矣。皇甫將軍必已得到消息,總攻在即。我軍當按預定方案,直插南門,既可阻敵南逃,亦可在破城首功中,占據一席之地。”
劉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張角一死,標誌著震動天下的黃巾起義核心力量的覆滅進入倒計時,一個大時代的高潮即將落幕,而另一個更加混亂、更加充滿機遇的時代,正揭開序幕。
“傳令!雲長、翼德、文遠,集結‘春秋’、‘槍兵’二營及所有精銳,飽餐戰飯,檢查兵甲,待皇甫將軍總攻信號一起,直撲廣宗南門!”
“諾!”
是夜,月黑風高。
廣宗城頭,守夜的黃巾士卒抱著兵器,蜷縮在垛口後,又冷又餓,眼神麻木而恐懼。關於張角已死的傳聞,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們最後的勇氣。
子時剛過,廣宗城外,皇甫嵩大營方向,突然升起三支帶著淒厲嘯音的火箭,劃破漆黑的夜空!
“咚!咚!咚!咚!”
震天動地的戰鼓聲猛地敲響,如同沉睡巨獸的蘇醒!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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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麵八方,如同潮水般的官軍,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決堤的洪流,向著廣宗城牆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擊!攻城錘撞擊著城門,無數雲梯架上城頭,箭矢如同飛蝗般覆蓋了城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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