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當前的形勢,還能指望成功嗎!以臣的愚見,必須立即停止用兵,如果再遲疑不決,將會帶來四個方麵的危害,其中有兩點令人痛惜,兩點讓人深感憂慮。為什麼這樣說呢?如果能保證此戰必勝,自然不必計較軍費開支多少;既然明確知道此戰難以取勝,就不該白白耗費錢糧。醒悟之後再采取行動,為時也不算晚。如今拖延一天就多一天的耗費,要是再延續十天一個月,耗費的錢財會更多,最終還是要停戰撤兵,倒不如早點罷手!拿國庫的錢財布帛、百姓的民脂民膏去資助河北的藩鎮諸侯,反而會讓他們變得更加強大。這是臣為陛下感到痛惜的第一點。臣還擔心河北各鎮的將領看到吳少陽已經接受朝廷的任命,必定會援引這個先例,衡量事情的輕重,異口同聲地請求赦免王承宗。如果他們的奏章接連不斷地遞來,從道義上講朝廷不得不應允。叛軍請求之後才赦免他們,其中的態勢可想而知,反而會讓王承宗與同類型的藩鎮勾結得更加緊密。這樣一來,對藩鎮的任免大權就會落到相鄰藩鎮的手中,朝廷的恩德信義無法施加於他們,恐怕朝廷的威嚴權力會全部被河北藩鎮奪走。這是臣為陛下感到痛惜的第二點。如今天氣已經轉熱,軍隊中的瘴氣和暑氣相互蒸騰,士兵們饑腸轆轆、疲憊不堪,還要遭受疫病和露宿野外的折磨,在這種情況下驅使他們去作戰,人怎麼能承受得住!就算士兵們不惜性命,也難以忍受這般苦楚。何況神策軍大多是來自都市的烏合之眾,向來不習慣這種艱苦的軍旅生活,一旦想到求生的門路,很可能會出現逃跑的情況。一人逃跑,就會有百人跟風效仿;一軍潰散,其他各路軍隊的軍心必然會動搖。要是事情突然發展到這個地步,再後悔也來不及了!這是臣為陛下深感憂慮的第一點。臣聽說回鶻、吐蕃都安插了奸細,朝廷裡的大小事情,他們全都了如指掌。如今朝廷調集天下的兵力,隻去討伐王承宗這一個叛賊,從冬天拖到夏天,始終沒能立下戰功。那麼我軍兵力的強弱、軍費開支的多少,怎能讓西戎、北虜這些外敵一一知曉!他們一旦看到有機可乘,就會心生歹念,趁機發兵入侵,憑借朝廷眼下的兵力財力,難道能做到首尾兼顧嗎!戰事連綿就會滋生禍患,到時候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萬一出現這種情況,實在關乎國家的安危存亡。這是臣為陛下深感憂慮的第二點。”
盧從史是第一個提出討伐王承宗計謀的人,可等到朝廷出兵之後,他卻逗留不前,還暗中與王承宗勾結謀劃,讓手下士兵偷偷在身上藏著王承宗的旗號;他又抬高糧草的價格,以此破壞朝廷度支的軍需供應,還婉言勸說朝廷任命他為平章事,甚至誣告其他各道軍隊與叛賊勾結,聲稱不能進軍,憲宗對此十分憂慮。恰逢盧從史派遣牙將王翊元入朝奏事,裴垍召見王翊元並與他交談,向他闡明身為臣子應儘的道義,稍稍打動了他的心,王翊元於是向朝廷吐露實情,把盧從史暗中謀劃的事情以及可以擒獲他的時機一一稟報。裴垍命令王翊元返回本軍做好安排,之後再回到京城,王翊元果然帶回了都知兵馬使烏重胤等人願意歸順朝廷的密信。裴垍向憲宗進言說:“盧從史狡猾驕橫,必將發動叛亂。如今聽說他和吐突承璀的軍營相對駐紮,他把吐突承璀看作是小孩子一般,軍營之間往來頻繁,毫無防備。如果現在不趁機捉拿他,以後就算出動大軍征討,也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平定的。”憲宗起初十分驚愕,仔細思考了很久,才答應了裴垍的請求。盧從史生性貪婪,吐突承璀故意陳列大量珍奇的玩賞之物,觀察他喜歡什麼,然後逐漸挑選一些送給他。盧從史大喜,與吐突承璀的關係越發親近。甲申日,吐突承璀與行營兵馬使李聽謀劃,邀請盧從史到營中賭博,在帳幕下埋伏下勇猛的士兵,士兵們突然衝出來,將盧從史擒獲並押到帳後捆綁起來,塞進車中,疾馳送往京城。盧從史身邊的隨從驚慌失措、一片混亂,吐突承璀斬殺了十多個人,然後宣讀朝廷的詔書曉諭眾人。盧從史軍營中的士兵得知消息後,全都披甲持械衝了出來,吵吵嚷嚷地湧向營門。烏重胤站在軍營門口大聲嗬斥道:“天子有詔令下達,順從朝廷的人有賞,膽敢違抗的人斬首!”士兵們聽後都收起兵器,各自返回隊伍。恰逢夜色降臨,載著盧從史的馬車疾馳趕路,天亮之前,已經駛出了昭義軍的轄境。烏重胤是烏承洽的兒子,李聽是李晟的兒子。
丁亥日,範希朝、張茂昭率領軍隊在木刀溝大敗王承宗的部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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