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機這一抓,不帶半點風聲。
灰霧凝成的手掌遮天蔽日,五指張開時,掌心紋路如乾涸河床般溝壑縱橫。每一條紋路都在蠕動,像有億萬蟲蟻在其中穿梭。
掌未落,那股異香已先一步侵入天地。
香氣濃到極致,反生出一股腥甜!
沈知行周身三尺外,虛空被染成灰蒙蒙一片。天光透不進來,法則感應不進來,仿佛那隻手掌不單要拍碎他的肉身,更要將這一方天地也裹入掌心,揉成一團灰泥!
沈知行抬頭看了一眼,那雙古井般的眼睛內,沒有一絲波瀾。
他從袖中探出兩根手指,朝那灰霧巨掌隔空一點。
指尖落處,虛空中泛起一點金光。
灰霧大手猛然一顫,巨大的手掌頓在半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掌心那團深灰的漩渦瘋狂旋轉,想要吞掉這一指之力,卻越轉越慢,越轉越散。
哢!
一聲脆響,像瓷碗落地。
無數裂痕從掌心崩開,朝四麵八方蔓延。
裂紋所至,灰霧翻湧,卻蓋不住那些越來越密的金色紋路。
終於……
轟!
巨響聲中,大手崩塌,灰霧炸開。
然而,灰霧散而未滅。
那些翻卷的灰絮在半空中急劇收縮,每一縷灰霧都向內塌陷,凝成一隻隻拇指大小的灰蟲。
蟲身無足無翅,通體灰白,背上生著一道極細的黑紋,如某種古篆的一筆。
億萬灰蟲密密麻麻鋪滿半邊天穹,將天光都遮得暗了幾分。
附道香蟲!
這些蟲子並非實物,而是由不滅玄香催發,以天地大道為食的異種。
它們從灰霧中誕生,又在灰霧中消亡。
生與滅之間,隻做一件事:附道。
所謂附道,便是循著神通中蘊含的法則氣機,鑽入其中,如寄生蟲一般盤踞於道則紋路之上。修士施展神通,便是在虛空中刻下大道軌跡。軌跡越清晰,香蟲越興奮。
沈知行的指力剛剛消散,虛空中還殘留著大道的餘韻,好似數百條無形無色的細線橫在天際。
億萬香蟲便順著這些細線瘋狂爬來!
它們要反噬施術者本身!
“有點意思。”
沈知行輕笑了一聲。
他收回雙指,左手向虛空中一拂。
這一拂不帶任何攻擊之態,倒像老學究展開一卷竹簡,隨手攤在幾案上。
虛空中忽然多了許多極細的金色光線。
細如發絲,韌若遊龍。
每一道金線都是一枚“仙針”。
那針非金非玉,以天地間最純正的浩然正氣為體,以聖王才氣為鋒。
針長不過三寸,細如發絲,通體流轉著極微小的文字,似有“禮”、“序”、“正”、“度”等字在針身上隱現。
沈知行抬手一揮,數千枚“仙針”便激射而出,
針過之處,虛空複平。
那些剛剛滋生的裂紋被一針一線地縫合,跑在最前麵的附道香蟲鑽入法則縫隙,正要蛀蝕,便被金針追上,一針一個,釘死在道痕之中。
蟲屍無聲崩解,化作極淡的灰氣,旋即被金針上的文字淨化成空。
刷!
沈知行屈指一彈,又是數千枚“仙針”激射而出。
金絲如春雨潤物,衝入蟲群之中,所向披靡,勢不可擋!
刷!刷!刷!
沈知行動作優雅,或是衣袖輕拂,或是屈指連彈,身前“仙針”被他一一射出,仿佛一位正在施針的醫者,而他的病患則是被“附道香蟲”侵染的這片天地。
詭異的是,那些“仙針”仿佛取之不儘,用之不完,無論他射出多少,總能在短時間內補上。
也就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億萬香蟲便散儘了。
空蕩蕩的天穹上,隻剩幾縷稀薄灰煙,被清風一卷,什麼都不剩。
聞天機的嘴角微微抽搐,再也沒有半點戲謔之色。
就在這時,一道紫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沈知行身後百丈。
冷香疏塵不知何時已到了他的身後!
八道紫光同時祭出,刀刃合一,刃長十裡,紫焰凝成實質,朝沈知行後心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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