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蕙撞上鐵門,身子晃了晃。謝珩立刻扶住她。她雙目緊閉,呼吸急促。他一把將她抱起,快步朝寨外走去。
小船連夜啟程回京。春桃在船艙裡用熱帕子輕輕擦拭她的臉。她唇色發青,額頭滲出冷汗。謝珩坐在床邊,始終握著她的手腕,生怕她一口氣接不上來。
天剛破曉,他們便進了國公府。薛明蕙被抬進屋中,安置在軟榻上。謝珩不讓任何人靠近,獨自守在她身旁。他解開她的外衣,見肩頭一片紫黑,腫得厲害。指尖輕觸,她微微蹙眉,卻仍未醒來。
他坐回椅中,凝視著她蒼白的麵容。春桃端來參湯,他低聲說:“現在不能喝。”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鳥鳴隱約可聞。謝珩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沾著一點黑血,那血色如墨,沉得發暗。
過了兩個時辰,薛明蕙的手指忽然動了動。謝珩立即起身,俯身細看。她眼皮輕顫,睫毛微抖,仿佛正陷於夢中。
忽然,她猛地睜眼,胸口劇烈起伏。她張口一咳,一口黑血噴出,順著下巴流到頸間。謝珩忙取帕子要替她擦拭,卻被她抬手推開。
“別……”她聲音微弱,卻清醒,“讓我看看。”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白布,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鮮血落在布上並未散開,反而緩緩延伸成一條細線。那線曲折蜿蜒,竟似半幅圖影。
她盯著那布,眼神驟變——不再柔弱,轉而冰冷如霜。
謝珩低聲問:“你看見了什麼?”
她不答,隻將布遞給他。他接過一看,血線已悄然化作四字:稱帝之日,吾將被執。
謝珩心頭一沉。
她喘息片刻,道:“這不是未來的預兆,是已經發生的夢。我夢見你身穿龍袍,立於高台之上。我被縛於城西祭壇,蒙眼塞口。火把熊熊燃燒,有人執刀在側,隻等你登基那一刻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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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珩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二皇子的人還沒死。”她說,“他們等得太久了。隻要你踏入乾元殿受禪,他們便會抓我。目的不是殺我,而是讓你當眾崩潰。”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含淚,卻無懼意。
“我活不到那時候了。”她輕聲道,“這副身子撐不了多久。但我不想死得毫無意義。”
謝珩喉頭一緊:“別說這樣的話。”
“我不是泄氣。”她搖頭,“我隻是告訴你,我早已準備好了。”
她抬手指向床頭櫃:“最下麵一層,有個藍布包,你拿出來。”
謝珩起身拉開抽屜,找到一個舊布包。邊角磨損,表麵有幾處暗紅斑痕,像是乾涸的血跡。
他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張紙。展開後,是他熟悉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極慢,有些地方墨跡暈染,顯是手抖所致。
紙上寫道:“若我被綁,如此這般可破局。”
其下三條清晰列明:
一、勿追人,先閉宮門。綁我之人必混於百官之中。若你遣人追捕,他們便會趁亂行刺。
二、放一假訊,稱我已救回。實則將計就計,誘其帶我去真正藏身之地。我會沿途留下記號。
三、若我身死——不必收屍。令全城傳揚我臨終之言:我早知此局,唯願你穩坐江山。百姓一旦動情,彼輩便無隙可乘。
謝珩看到最後一句,手指微微一顫。
他抬頭問:“你何時寫的?”
“去江南水寨之前。”她說,“我知道他們會設局,也明白自己躲不過一生。與其事到臨頭慌亂,不如早早安排妥當。”
謝珩將那張紙緊緊攥在手中,紙角發出細微的折響。
“你不該一個人扛下這些。”
“我沒有。”她淡淡一笑,“我告訴了春桃。她一直都知道。”
話音剛落,房門輕啟。春桃走了進來,手中捧著另一個布包。比先前的小,顏色更深,似曾浸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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