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到街口的石板上,龍吟風已經走在城南的小路上。他腳步沒停,右手按在腰側短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緊。諸葛雄跟在他身後半步,肩頭那隻機關鳥收著翅膀,一動不動。
他們剛離開東街不久,耳邊就傳來人聲。一家路邊酒肆裡坐了不少江湖客,桌上的碗筷還沒收,有人正大聲說話。
“你聽說沒有?三大王的人和北狄勾上了。”一個粗嗓門男子拍著桌子,“前天夜裡,有人親眼看見他們在邊境接頭,送了三車兵器過去。”
旁邊一人接口:“不止這個。我有個兄弟在雁門關當差,說那邊都傳開了——三大王要引北狄鐵騎入中原,換他重登王位。”
龍吟風腳步一頓,沒進酒肆,站在門外聽著。
諸葛雄眉頭一皺,直接掀簾進去,往中間一張桌子前一站,聲音響亮:“一派胡言。”
滿屋聲音戛然而止。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剛才說話的那個粗嗓門站起身,臉色漲紅:“你說誰胡言?”
諸葛雄不退也不慌,盯著那人:“我說這話是假的。三大王當年抗敵戰死,屍骨都沒留下。如今冒他名號行事的,是別人栽贓。”
另一人冷笑一聲,從角落站起來。他穿一件灰布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暗紅紋路——狼頭仰首,雙目赤紅,像燒過的烙印。
龍吟風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道紋路上,眼神沉了下來。
那人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口,才開口:“證據已經傳遍十城。你不信?問問外麵那些鏢局、客棧、茶攤,哪一處沒貼告示?三大王殘部私通外敵,罪證確鑿。”
諸葛雄冷聲道:“偽造的東西,傳得再廣也是假的。”
“哦?”灰袍人放下杯子,嘴角微揚,“那你倒是說說,誰在造假?為什麼做這等事?”
屋裡其他人也開始低聲議論。有人點頭附和灰袍人,有人猶豫不語,也有人悄悄打量諸葛雄和門外站著的龍吟風。
龍吟風沒動,左手輕輕摸過桌麵,指尖在木紋上劃了一道短痕。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壓在那道痕跡上,動作很輕,沒人注意。
諸葛雄不再爭辯,轉身往外走。經過龍吟風身邊時,兩人對視一眼,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酒肆,腳步平穩,仿佛隻是路過歇腳。直到轉過街角,龍吟風才低聲開口:“袖口有刺青。”
諸葛雄點頭:“北狄細作的標記。我在邊軍密檔裡見過。”
“他不是聽信謠言的人。”龍吟風回頭看了一眼酒肆方向,“他是散播者。”
“你是說,有人專門派人去各城鎮散布消息?”
“不止是消息。”龍吟風語氣低下來,“是要讓整個江湖先認下這個‘事實’。等朝廷出麵查證時,民意已成,逼他們不得不動。”
諸葛雄沉默片刻:“高盛那邊剛動手,這邊就起謠傳……時間太巧。”
“不是巧合。”龍吟風邁步往前走,“是配合。一邊在朝堂用銀票拉人,一邊在江湖造勢壓人。兩頭夾擊,逼皇帝退位。”
“可三大王早已死去多年,誰會信這種事?”
“就因為死得太久,才好拿來利用。”龍吟風聲音冷了幾分,“死人不會說話,做什麼都由活著的人來說。”
諸葛雄停下腳步:“你要跟那個灰袍人?”
“現在不能驚動他。”龍吟風抬手示意前方巷口,“讓他以為我們隻是兩個路過的江湖客。你去查隆通錢莊的事,我去盯他。”
“你一個人?”
“我不動手。”龍吟風看了他一眼,“隻看他去哪裡,見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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