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街巷裡的風卷著灰土掠過牆根。龍吟風貼著屋簷疾行,腳步未停。他剛從城東暗渠撤離,掌心還殘留著麻繩與金屬相觸的粗糲感。那刻在石板上的三角一橫標記已傳出去,可他知道,僅靠一道暗號攔不住即將到來的火油注入。
百姓還在信“妖星降世”的傳言。
他拐進南街,迎麵撞上一群聚在路口的人影。有人踮腳張望,有人低聲議論,孩童被大人抱起,伸手指向醫館方向。他順著視線望去,隻見雲岫醫館門前的石階上,一架銅製星盤穩穩架起,管口對準夜空。
雲岫站在星盤旁,一身靛藍勁裝,袖口銀線微閃。他抬手一指天幕,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請看——今夜無妖星,唯帝星明亮,光芒貫鬥,主君壽延、國運昌隆。”
人群靜了一瞬。
隨即有老者顫聲問:“當真?”
“我觀星三十餘載,從未誤判。”雲岫語氣平穩,“紫微垣清朗如洗,北鬥偏西,氣運未動。所謂‘妖星衝帝’,不過是妄言惑眾。”
圍觀百姓交頭接耳,神色由疑轉安。一個婦人拉著孩子低語:“聽見沒?雲大夫都說沒事了。”孩子用力點頭,臉上驚懼散去。
角落裡有人高喊:“陛下無恙!我們安心了!”
這句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歡呼聲接連響起,原本壓在心頭的陰雲仿佛被風吹開。人們開始互相傳遞消息,語氣輕快了許多。
龍吟風站在人群外,沒有靠近。
他看著雲岫收起星盤,弟子上前收拾器具。百姓並未立刻散去,反而圍住醫館門口,請求雲岫再講幾句。雲岫隻擺手道:“天象如此,信則明,不信則迷。諸位各歸其家,明日如常生活便是。”
人群這才緩緩退去,仍有小聲議論不斷。
龍吟風終於邁步上前,在石階下站定。雲岫正要轉身回醫館,察覺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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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片刻。
雲岫挑眉:“你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龍吟風盯著他:“你知道我會來?”
“昨夜你查到火油運輸,今日必會想到民心比火更難控。”雲岫淡淡道,“你不隻是追一條線的人。”
龍吟風沒否認。他目光掃過空蕩的星盤底座:“你不怕說錯?一旦帝星異動,你的名聲就毀了。”
“我沒說錯。”雲岫轉身走進門內,留下一句話,“聶影的棋,我破了。”
龍吟風跟著踏入醫館。
廳堂裡藥爐還冒著熱氣,幾株曬乾的草藥掛在梁上。雲岫脫下外袍掛好,從櫃中取出一隻陶罐,倒出些粉末放入碗中,加水調勻。
“你早知道他們在用天象造勢。”龍吟風開口。
“三天前就有病人問我‘星落皇宮’是真是假。”雲岫低頭攪拌藥汁,“他們借我的名散播謠言,把我說成預言者。我不說話,他們就越發猖狂。”
“所以你今天公開駁斥?”
“謠言始於口,止於智者。但百姓需要一個出口。”雲岫抬頭看他,“你現在最怕的不是火油,是人心亂。一旦祭壇前萬人奔逃,不用點火,自己就能踩塌地基。”
龍吟風點頭:“你說得對。物理攔截隻能拖一時,若不能讓百姓相信這是人為縱火,就算拆了引信,他們還是會跪地求饒。”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雲岫放下碗。
“我要讓所有人親眼看見火油燃燒的瞬間。”龍吟風說,“就在祭壇前,當著百官和百姓的麵,燒一桶給他們看。”
雲岫沉默片刻:“你會被當成擾亂祭祀的罪人。”
“我知道。”
“高盛不會讓你靠近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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