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的左手握住粉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倫理”。
他的右手和右腿都還打著石膏,肋骨骨折也沒有完全愈合,隻能坐在輪椅上講課。但當他開口時,聲音清晰而有力:
“今晚我們討論一個殘酷的問題: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如何分配生存機會?舊時代的倫理學給出了很多理論,但今天,我們要結合現實的戰爭環境重新思考。”
台下,學生們認真記錄。他們中有工人、有醫護、有廚師、有警衛。年齡從二十歲到六十歲不等,背景各異,但此刻都是學生。
“假設一個情景:避難所有一百個人,但食物隻夠五十人活過冬天。誰該活?誰該死?按年齡?按貢獻?按抽簽?”
一個中年女工舉手:“按貢獻吧。讓還能工作的人活下來,保護孩子。”
一個年輕警衛反對:“那老人呢?他們為文明奮鬥了一輩子,最後要被拋棄?”
陸明聽著爭論,沒有立刻評判。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麵孔:那個獨臂的老兵張衛國,那個雙手是機械義肢的維修工劉建軍,那個臉上帶著孢子斑痕的農藝師周靜……他們都在這裡,在一天的勞累之後,還來聽課。
“我給大家講個真實的故事。”陸明說,“在太行防線失守的最後時刻,有一個排奉命掩護平民撤離。彈藥打光了,他們就用人牆。排長在死前說:‘告訴後方,我們不是英雄,我們隻是做了唯一能做的事,讓更多人活下來,讓文明有機會繼續。’”
教室裡安靜下來。
“倫理不是抽象的理論,是每一個選擇背後的重量。”陸明繼續說,“我們今天能坐在這裡學習,是因為無數人做了那樣的選擇。而我們的責任,就是讓他們的選擇有意義,用我們學到的知識,建設一個更好的未來,一個不再需要做那種選擇的世界。”
課程繼續。他們討論資源分配,討論環境保護,討論文明傳承。沒有人打瞌睡,沒有人中途離開。在這個末日的夜晚,在這個昏暗的教室裡,一群帶著傷疤的成年人,如饑似渴地汲取著知識的養分。
因為他們知道,這些知識可能是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
九點,課程結束。學生們陸續離開,每個人都向陸明點頭致意。
最後留下的是周靜。她猶豫著走近講台:“陸主任,我想問……您覺得,我們真的能贏嗎?”
陸明看著她。這個被恐懼折磨的女人,這個曾經的農藝師,這個現在連農場都不敢進的學生。
“我不知道。”他坦誠地說,“但我知道,隻要還有人在問這個問題,隻要還有人在學習,在思考,在工作,在努力……我們就還沒有輸。”
他頓了頓:“周工,你的農業數據整理得怎麼樣了?”
“剛開始……還是很難,一看到土壤圖片就會……”
“慢慢來。”陸明說,“你知道嗎,龍宮現在最珍貴的不是武器,不是食物,是像你這樣願意整理知識的人。因為武器會耗儘,食物會吃完,但知識可以一代代傳下去。隻要知識還在,文明就還在。”
周靜點點頭,眼眶有些濕潤:“謝謝您,陸主任。”
她離開後,陸明獨自坐在空蕩的教室裡。節能燈發出輕微的嗡鳴,白板上的字跡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還打著石膏,不知道還能不能恢複功能。又看向自己的腿,醫生說要半年才能重新走路。
但他還能思考,還能講課,還能把舊時代的知識傳遞給新一代。
這就夠了。
他轉動輪椅,離開教室。走廊的燈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長,像一個倔強的問號。
而在龍宮的各個角落,類似的場景正在上演:
在食堂,張衛國開始清洗三千個餐盤,準備明天的早餐;
在車間,劉建軍完成了三號機甲的維修,開始檢修第四台;
在心理疏導室,陳琳整理今天的診療記錄,準備明天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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