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灣的泉水一直不是大開大合的樣子。從後山石澗裡滲出來，細而穩，清得像剛從地心濾過。
王平安知道，若隻有這點水量，銀灣山泉就永遠隻能是個小打小鬨的稀罕物，能賺錢，但成不了真正的買賣。
他心裡早想過擴大，隻是不能傷泉眼。
這天入夜，王平安一個人上了後山。他沒讓何福建跟著，隻叫小桃紅在山腰舊茶亭裡候著。
泉眼四周黑沉沉的，隻有水聲從石縫裡輕輕往外冒。
王平安蹲下，借著風燈的光看水流。
那水不猛，卻很勻，從石台下幾處細孔慢慢湧出來，沿著一條新開的淺渠往下彙。渠底鋪著碎石，水過處錚錚作聲，像有人低聲講話。
他看了一陣，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枚黃褐色的小石魚，半指長，魚嘴微張，魚尾卷起，身上有極細的鱗紋。
係統裡叫它“黃石魚符”，主引水脈，能讓細小地泉歸附主脈，逐漸增大出水量，但需時日慢慢養，急不得。
王平安把石魚放入泉眼下方的一處水窩裡。
那水窩前日才讓何福建帶人用青石砌成小池，池底鋪了層黃沙。
石魚入水即沉，魚頭朝山，像是順著地脈往裡鑽了幾分。
水麵隻輕輕晃了晃，便再無異樣。王平安也不多看，提了風燈，慢慢下了山。
此後的變化不在一日之間。起初隻是水聲大了，泉眼周圍的水窪比以前深了一點。
又過半月，有人發現山下一處多年乾涸的小溝也滲出了水。
何福建去看了，回來說：“地水像被什麼慢慢引來了。
先前是一道泉，現在像七八道細泉水在底下並成一條了。”
王平安點點頭：“先別動它，讓它自己來。”
到了第三個月，銀灣的水量已經比原先多了將近一倍。
原先隻夠灌滿一個小水廠，如今水流充沛，連山腳幾片花房和菜田的灌溉也寬裕不少。
王平安讓何福建在泉眼下遊另修一條輔渠，把水引到東邊新開的水廠裡。
這水廠比舊廠大了一倍，磚牆高，窗子窄，裡麵有濾池、沉澱池和幾個新修的儲水塔。
瓶裝設備也從新加坡買了兩台半自動灌裝機，不再像過去全靠手工。
舊品牌依舊叫銀灣山泉，瓶身不改，走高端路線，隻供中環、半島、淺水灣那幾家老客戶。
新添的產能，王平安不打算都並入舊牌。
他讓徐慧真另起一個名字，叫“銀灣飲用水”。
包裝簡單許多，透明玻璃瓶，腰上一圈藍白紙標，寫著“銀灣飲用水，清潤甘洌”。
賣價隻有銀灣山泉的三分之一，專供街市、洋行、醫院、藥房和中檔酒樓。
這個新牌子一出來，先在九龍和香港島的寫字樓區鋪開。
送貨的是銀灣自己的小貨車，車身上印著淡藍色山形，遠遠一看，就知道是銀灣貨。
中環不少公司原來給員工訂茶餐廳的大壺茶，後來見銀灣飲用水價格公道，水又清，便成箱成箱地訂。
尤其到了夏天，藥房和冰室門口都擺出銀灣飲用水，冰過的，格外好賣。
高小琴說，那些原先舍不得買外國水的中等人家，現在都認銀灣這個牌子。
王平安聽了，隻說：“把貨鋪穩，別隻管賣。銀灣山泉仍舊做“麵”，銀灣飲用水做“底”。麵子隻給一部分人，底子要讓更多人喝得著，記得住。”
陳雪茹又出了個主意，在瓶蓋上加印“銀灣”二字，一打開就能看見。
徐慧真則讓水廠備了幾桶大裝水，專送酒樓和辦公室。
婁振邦利用鴻光洋行的關係，把銀灣飲用水送進了幾家英資公司食堂，再通過那些洋行買辦的口，慢慢滲透進半山不少西人家庭。
這樣過了半年，銀灣的水生意翻了將近三倍。
原來銀灣山泉是“稀罕物”，現在多了銀灣飲用水，倒讓銀灣兩個字從山頂落到了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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