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的轟鳴持續了不知多久,如同巨獸垂死的哀嚎。血肉腔室徹底瓦解,那些搏動的牆壁、糾纏的血管、窺視的巨眼,儘數化為齏粉,混合著源點心臟崩裂的碎片,在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下向內坍縮,最終歸於一片虛無的死寂。
艾文緊緊抱著李默尚存餘溫卻已毫無生機的身體,在最後的崩塌中蜷縮在相對穩固的一角。他感受著身下“地麵”的劇烈震動和結構解體,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撕裂聲,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汙濁的氣流裹挾著血肉碎屑和灰燼撲麵而來,幾乎令他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那毀滅性的巨響漸漸停歇,劇烈的震動也緩和下來,最終化為零星的、如同歎息般的墜落聲。
一切,重歸寂靜。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真空的寂靜。
艾文緩緩抬起頭,睜開了被灰塵和血汙糊住的眼睛。
眼前,不再是那令人作嘔的血肉回廊,也不是404宿舍那壓抑逼仄的空間。
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巨大的、環形散開的廢墟中央。頭頂,是真實的、未被任何東西遮蔽的夜空,幾顆疏星點綴其上,一彎纖細的新月灑下清冷微弱的光輝。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塵土味、燒焦的蛋白質氣味,以及一種雨後泥土般的清新——這是真實世界的氣息。
他環顧四周。借著月光,可以看到他正坐在一片狼藉的瓦礫堆上。斷裂的混凝土塊、扭曲的鋼筋、破碎的磚石、以及大量難以辨認的、仿佛被強酸腐蝕過又燒焦的有機質殘骸,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環形廢墟帶。這裡,原本應該是宿舍樓五樓及其之上的結構,如今已徹底消失。
他向下望去。廢墟的邊緣之外,是宿舍樓四樓斷裂的樓板截麵,如同被巨獸啃噬過,裸露著參差不齊的鋼筋。更下方,隱約可見三樓、二樓的燈光,以及遠處校園路燈的光芒,還有隱隱傳來的、被距離模糊了的驚叫與喧嘩聲。
宿舍樓……塌了?至少頂部結構完全毀滅了。
源點的毀滅,連帶摧毀了以其為核心構建的異常空間結構。
艾文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為失血過多和體力透支而一陣眩暈,又跌坐回去。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李默。李默雙目緊閉,麵容安詳,仿佛隻是睡著了,但胸口已沒有了任何起伏。那個平日裡沉默陰鬱,內心卻背負著沉重秘密與責任的室友,最終以最決絕的方式,終結了這場持續不知多少歲月的噩夢。
悲傷如同遲來的潮水,淹沒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周清、李默、趙健,還有那些筆記碎片中記載的、無數未曾謀麵的前輩……他們都成為了這黑暗規則的祭品。
他輕輕放下李默,脫下自己破損不堪的外套,蓋在了他的臉上。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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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環視這片誕生於毀滅的廢墟。
規則,消失了嗎?
他嘗試回憶《入住須知》上的條款,那些曾如同枷鎖般束縛他每一個夜晚的規則,此刻在腦海中似乎變得有些……模糊不清。那種縈繞在404宿舍、乃至整棟樓的無形壓力和冰冷注視感,也徹底消失了。
空氣中隻剩下廢墟的塵埃和夜晚的涼意。
他抬頭望向那彎新月,清輝灑落,與他手中曾經那個木偶散發的暗紅光芒截然不同。這是真實的,未被扭曲的光。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嗎?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腳下的瓦礫,在焦黑的殘骸與破碎的磚石間,一點異樣的顏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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