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擁抱你的孩子，告訴他們，在這個寒冷而廣闊的宇宙裡，能夠作為一個脆弱的人類活著，能夠感受到彼此的體溫，是一件多麼奢侈的事情。”<\/p>
“尼爾·阿姆斯特朗回家了。他並沒有征服死亡，但他讓我們重新學會了敬畏生命。”<\/p>
克朗凱特合上了麵前的文件夾。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那句鏗鏘有力的結束語，而是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為1971年的尾聲做出了注腳：<\/p>
“這就是今天的新聞，1971年12月19日。”<\/p>
“願上帝寬恕我們的狂妄，願大地撫慰遊子的靈魂。”<\/p>
“晚安，地球。”<\/p>
劉鍇手裡攥著半瓶白酒，整個人陷在沙發裡。<\/p>
房間裡沒有開燈，隻有電視機發出的幽幽藍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p>
窗外，紐約的冬雨正敲打著玻璃。<\/p>
電視裡，沃爾特·克朗凱特在說：“晚安，地球。”<\/p>
劉鍇突然笑了一聲。<\/p>
“地球……”劉鍇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口白酒，“阿姆斯特朗至少還有個地球可以回。他就算死了，還有國旗蓋著，還有航母接著。”<\/p>
“我呢？”<\/p>
劉鍇低下頭，目光落在茶幾上。<\/p>
那裡亂七八糟地堆滿了文件，還有一本深藍色的護照。<\/p>
護照封麵上燙金的四個字，在電視微弱的光芒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諷刺。<\/p>
一個月前，當第2758號決議在聯合國大會通過的那一錘落下時，這本護照在法理上就已經死了。<\/p>
他依然記得那一天的場景。<\/p>
坦桑尼亞代表在過道裡跳舞慶祝，阿爾巴尼亞代表在歡呼。<\/p>
而他們隻能在此起彼伏的掌聲中，像喪家之犬一樣憤然離席，走出位於龜灣的玻璃大樓。<\/p>
那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p>
劉鍇轉過頭，看向窗外。<\/p>
從這個角度，依然能看到遠處聯合國大廈的輪廓。<\/p>
那裡的旗杆上，那麵他守護了十年的旗幟，已經被降下，卷起，扔進了不知道哪個倉庫的角落。<\/p>
“孤魂野鬼……”<\/p>
劉鍇喃喃自語。<\/p>
克朗凱特說人類是脆弱的，但在劉鍇看來，政治比肉體更脆弱。<\/p>
他現在就是一個被卡在曆史夾縫裡的幽靈。<\/p>
按照阿美莉卡法律，失去外交豁免權的他，應該在限期內離境。<\/p>
按照常理，台北要麼立刻召回他，或者給他安排新的去處。<\/p>
但沒有。<\/p>
什麼都沒有。<\/p>
這一個月來，來自台北外交部的電報少得可憐，且內容全是廢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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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那四個字像緊箍咒一樣勒在他的頭上——“忍辱負重”。<\/p>
“負重？負什麼重？”劉鍇抓起護照，恨不得把它扔進垃圾桶，但手舉到半空，卻又無力地垂下。<\/p>
內部在為了誰該為外交慘敗負責而互相撕咬。<\/p>
沒人顧得上他們這些滯留在紐約的前朝遺老。<\/p>
他們既不敢批準他的辭職申請，怕引起外交隊伍軍心渙散的連鎖反應；又給不出任何實質性的指令，因為他們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p>
他就這樣被遺忘在了紐約的冬夜裡。<\/p>
沒有身份。<\/p>
沒有工資。<\/p>
甚至連回家的機票錢都要自己想辦法。<\/p>
電視裡，畫麵還在重播著奧爾德林撫摸靈柩的場景，背景音樂淒涼而宏大。<\/p>
劉鍇看著看著，眼眶突然紅了。<\/p>
既是為了阿姆斯特朗，也是為了自己。<\/p>
“克朗凱特，你說得對。”<\/p>
劉鍇對著電視機舉起酒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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