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爾瓦羅站在瞭望塔上對著望遠鏡發呆的時候，一場精心策劃了數月之久的暗流，已經在馬尼拉王城外的華人聚居區裡悄然湧動到了決堤的邊緣。<\/p>
澗內。<\/p>
這個詞在馬尼拉的華人口中，有著特殊的含義。<\/p>
它指的是巴石河對岸、與馬尼拉王城隔河相望的那片龐大的華人聚居區。<\/p>
這裡住著將近三萬名華人.....商人、手工匠、苦力、小販、船工，以及他們的家人。<\/p>
他們是馬尼拉這座城市真正的血脈。<\/p>
沒有華人，馬尼拉的碼頭就沒人卸貨。<\/p>
沒有華人，馬尼拉的市場就沒人供應糧食和日用品。<\/p>
沒有華人，那條讓西班牙王室賺得盆滿缽滿的大帆船貿易航線，就斷了最關鍵的東方貨源。<\/p>
西班牙人需要華人，但西班牙人也怕華人。<\/p>
因為華人太多了，多到西班牙人做夢都在擔心，有一天這些沉默而勤勞的東方麵孔會突然聯合起來，把他們這幾千個白皮膚的統治者撕成碎片。<\/p>
所以他們屠殺。<\/p>
每隔幾十年，當華人的數量膨脹到讓西班牙人感到不安的時候，他們就會找一個借口.....通常是謀反.....然後像割韭菜一樣把華人殺上一茬。<\/p>
殺完之後呢？<\/p>
經濟崩潰，貿易停滯，碼頭空了，市場關了，稅收斷了。<\/p>
於是西班牙人又不得不重新打開大門，把新一批華人移民放進來，讓他們重建一切。<\/p>
然後等華人再次繁衍壯大之後，再殺一次。<\/p>
如此循環....<\/p>
但這一次，錦衣衛來了。<\/p>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p>
三個月前？<\/p>
半年前？<\/p>
也許更早。<\/p>
這些皇帝手中最鋒利的暗刃，早就像幽靈一樣滲透進了澗內區的每一條巷子、每一間店鋪、每一個華人宗族的核心圈層裡。<\/p>
他們沒有帶武器。<\/p>
他們帶的是比武器更可怕的東西.....消息。<\/p>
關於建奴如何被滅國、倭國如何被征服、安南真臘暹羅如何納入大明版圖的消息。<\/p>
關於大明皇帝親口許下的承諾.....“朕的子民，每一條命都要討回來”.....的消息。<\/p>
這些消息像火種一樣，被錦衣衛的密探們小心翼翼地撒進了澗內區那些緊閉的門戶後麵。<\/p>
而在那些門戶後麵，是三萬雙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p>
兩次大屠殺。<\/p>
幾萬條人命。<\/p>
每一個澗內的華人家庭，都有人死在西班牙人的刀下。<\/p>
每一個澗內的華人老者，都能指著巴石河的某一段河岸，告訴你.....“當年你太爺爺就是在這裡被西班牙人溺死的。”<\/p>
這份仇恨，不需要錦衣衛去點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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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在那裡。<\/p>
像是地底深處永不熄滅的岩漿，隻需要有人在地殼上敲一個口子，它就會噴湧而出，吞噬一切。<\/p>
而錦衣衛敲的那個口子，就是六個字.....<\/p>
“艦隊到了，動手。”<\/p>
……<\/p>
寅時。<\/p>
天還沒亮。<\/p>
澗內區華人甲必丹陳廷輝的宅子裡，擠滿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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