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個人說了一句話。<\/p>
隻有一句。<\/p>
“北邊有人記著這筆賬。”<\/p>
就這一句話，陳廷輝手裡的刀就放下了。<\/p>
因為那句話裡有一個暗號.....一個隻有秘密接觸過錦衣衛海外密探的人才可能知道的暗號。<\/p>
從那天起，陳廷輝才知道，大明的手，早就伸到馬尼拉來了。<\/p>
而且伸過來的，不是一根手指。<\/p>
是一把刀。<\/p>
這個自稱姓沈的瘦小男人，是錦衣衛南洋暗樁的百戶。<\/p>
那種常年潛伏在敵境，用別的名字活著，隨時準備把自己燒成灰燼也不會暴露一絲痕跡的暗樁百戶。<\/p>
他手底下，還有三十一個人。<\/p>
這三十一個人比他來得更早。<\/p>
有的已經在澗內區紮根了四年多，有的甚至在馬尼拉待了將近六年。<\/p>
他們分散在碼頭、市場、鐵匠鋪、甚至是西班牙人的總督府廚房裡，各自過著各自的日子，彼此之間從不接觸，從不交談，連對視都不會有多餘的一眼。<\/p>
無聲無息地釘在馬尼拉最要害的十二個位置上。<\/p>
而在過去的三個月裡，沈百戶做了另一件更加危險的事。<\/p>
他在訓練人。<\/p>
澗內區的華人聚居點，散布著幾十個以宗族、同鄉、行會為紐帶的小圈子。<\/p>
鐵匠有鐵匠的圈子，漁民有漁民的圈子，苦力有苦力的圈子，跑船的有跑船的圈子。<\/p>
這些圈子各自封閉，互不往來，西班牙人的眼線很難穿透這種毛細血管般的網絡。<\/p>
沈百戶就利用這些圈子。<\/p>
他讓手下的暗樁各自滲透進不同的圈子裡，以同鄉、工友、酒友的身份，從最核心的幾個可靠之人開始，一個一個地甄別、發展、拉攏。<\/p>
三個月的時間，夠了。<\/p>
被選中的人不多.....每個圈子裡隻挑三到五個最靠得住的。<\/p>
但每一個被挑中的人，都要經過沈百戶親自麵見和考核。<\/p>
考核的標準隻有兩條。<\/p>
恨不恨....恨西班牙人恨不恨，這一條好篩，澗內區裡找不到不恨的華人。<\/p>
穩不穩，能不能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不亂、不抖、不叫喚，這一條刷掉了九成的人。<\/p>
最後留下來的，不到兩百人。<\/p>
這兩百人不知道彼此的存在.....至少在今晚之前不知道。<\/p>
他們隻知道自己所在的那個五人小組，隻認識自己的小組長，隻聽小組長轉達的命令。<\/p>
而所有小組長的線，都攥在沈百戶一個人的手裡。<\/p>
這就是錦衣衛的手藝。<\/p>
從頭到尾，澗內區沒有出現過任何異常。<\/p>
沒有秘密集會，沒有可疑的人員流動，沒有深夜的火光和嘈雜。<\/p>
西班牙人的眼線在澗內區轉了三個月，什麼都沒嗅到。<\/p>
因為沈百戶把每一根線都藏在了水底下，隻有到了該收網的那一刻，才會同時扯動所有的線。<\/p>
……<\/p>
而這一刻，就是今夜。<\/p>
此刻，沈百戶站在了八仙桌前，枯瘦的手指按在那張木炭地圖上，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白天賣瓷碗時沾上的泥垢。<\/p>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屋子裡的人都安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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