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屋子裡有人低低地吸了一口氣。<\/p>
沈百戶沒有理會。<\/p>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一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短匕.....隨手插在了地圖上北橋的位置。<\/p>
“那兩個弗蘭德斯老兵,我來對付。我手下有三個弟兄跟著,夠了。”<\/p>
屋子裡沒有人懷疑他。<\/p>
因為在過去三個月裡,他們已經從各種細枝末節中拚湊出了一個認知.....這個賣碗碟的瘦小男人,不是普通人。<\/p>
他伸手從桌下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解開繩扣,掀開油布。<\/p>
火光照亮了裡麵的東西.....五十柄嶄新的腰刀。<\/p>
“能拿刀的,一人一柄。拿不了刀的.....”沈百戶掃了一眼角落裡捆成垛的削尖竹竿,“竹槍也是槍。捅進肚子裡,一樣要命。”<\/p>
“橋頭行動的規矩我隻說一遍。“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屋子裡的人必須屏住呼吸才能聽清,“絕對安靜。在我發出信號之前,不許出任何聲響。咳嗽也不行,喘粗氣也不行。誰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會在西班牙人動手之前,先替他閉上。”<\/p>
沒有人認為這是玩笑話。<\/p>
“先殺哨兵,後控軍官。土著仆從兵是廢物,不用怕他們,但絕不能讓他們喊出聲來。一旦有人發出警報,王城門樓上的值夜炮兵就會被驚動,整個計劃全盤報廢。”<\/p>
“第三.....”他微微停頓了一下,<\/p>
“西班牙軍官,能留活口就留。大明的將軍們到了之後,可能用得上。”<\/p>
他頓了頓。<\/p>
“留不了的,就算了。別為了留活口把自己搭進去。命是自己的。”<\/p>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p>
“最後一件事。“沈百戶將那把匕首從地圖上拔出來,插回腰間。<\/p>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屋子裡每一張臉.....那些緊張恐懼興奮以及已經把生死看淡了的臉。<\/p>
“我來到澗內區的時候,你們每個人都問過我同一個問題.....大明真的會來嗎?”<\/p>
“今夜,我給你們答案。”<\/p>
他伸手指了指屋外那片漆黑的、看不見儘頭的夜空。<\/p>
“就在那片海麵下邊,幾十裡外,大明的艦隊正在朝這裡開。幾十艘戰艦,幾千門炮,上萬把刺刀。天一亮,馬尼拉灣的海水就會被炮火燒開。”<\/p>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替他們把門打開。”<\/p>
他轉身,走向那扇窄小的木門。<\/p>
走到門口時,他沒有回頭,隻是用那種永遠不會抬高的嗓音,說了最後一句話。<\/p>
“走吧。替死去的人,把路趟出來。”<\/p>
沒有人回答。<\/p>
他們隻是默默地站起來,魚貫跟在那個瘦小的背影後麵,走出了那扇窄小的木門,消失在了黎明前最後一抹濃重的黑暗中。<\/p>
……<\/p>
卯時。<\/p>
天際剛剛泛起第一縷魚肚白。<\/p>
馬尼拉王城南門外,巴石河上最大的一座石橋。<\/p>
守橋的土著仆從兵正百無聊賴地倚著橋欄打瞌睡。他們的武器.....幾支老掉牙的火繩槍和一把生了鏽的西班牙長矛.....胡亂堆在橋頭的崗亭裡。<\/p>
橋頭的那個西班牙少尉科爾特斯,正靠在崗亭的牆上打盹兒。<\/p>
他的帽子歪到了一邊,渾身散發著廉價朗姆酒的酸臭,下巴上的口水拉了一條長線,在晨風中搖搖欲墜。<\/p>
正如沈百戶所說.....此人嫖賭皆沾,夜夜爛醉。<\/p>
一切都安靜得像一幅畫。<\/p>
然後畫麵碎了。<\/p>
醜時三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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