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羅。<\/p>
殿內的沉香燒得很慢，淅淅瀝瀝，連綿不絕。<\/p>
皇帝足足睡了四個時辰。<\/p>
對於現在的朱由檢而言，四個時辰的酣睡，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奢侈。<\/p>
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毫無夢魘侵擾的睡眠了。<\/p>
此刻醒來，趿拉著布鞋，步履輕快地走到了那幅疆理圖前。<\/p>
“好覺。”朱由檢活動了一下脖頸，他精神極好，眼底的血絲退了些許，那雙習慣於在陰暗朝堂上審視人心的眼眸，此刻明亮得如同南洋海麵上刺目的驕陽。<\/p>
站在陰影裡的王承恩微微躬身，極輕柔地奉上一盞醒神的溫茶。<\/p>
南洋，要打下來了。<\/p>
打江山易，坐江山難。<\/p>
這句在史書裡被嚼爛了的廢話，皇帝在幾年前剛登基時就懂了。<\/p>
所以，朱由檢沒有等軍隊把南洋的每一塊土地都砍成廢墟後，再慢騰騰地派幾個隻會吟詩作對的書生去當什麼安撫使。<\/p>
治天下，是一門生意，更是一門手藝。<\/p>
需要刀子，更需要算盤和細繩。<\/p>
“吏部的人，在外麵候多久了？”皇帝喝了一口茶，目光隨意地落在地圖上那片碎島星羅的海域上。<\/p>
“回皇爺，吏部特簡南洋巡銓禦史、兼文選司郎中顧雁山，已在殿外候了半個時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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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安寢，奴婢們不敢攪擾，顧大人也說，南洋的風再大，也吹不走他身上的這副擔子，多站一會兒，權當是醒醒腦子。”<\/p>
王承恩低聲回稟。<\/p>
朱由檢輕笑了一聲：“顧雁山這張嘴，還是這麼討嫌又實在。宣他進來。”<\/p>
片刻後，伴隨著細微的衣料摩擦聲，一個中等身材，眼角滿是風霜褶皺的中年文官步入大殿。<\/p>
“臣吏部顧雁山，叩見吾皇萬歲。”顧雁山行了一個大禮。<\/p>
“免了，賜座。”皇帝轉過身，隨手將茶盞擱在案頭，“睡了個飽覺，腦子空蕩蕩的，正好裝裝你帶來的一堆爛事。顧雁山，朕先跟你交個底.....朕不想聽你們吏部那些虛頭巴腦的表功辭令。”<\/p>
皇帝走回禦座，雙腿隨意地岔開，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像一頭吃飽喝足正饒有興致打量獵物的虎。<\/p>
“朕知道你們吏部在此次南征前，確實算是出了血，把事辦在了前頭。”皇帝的語氣平緩，<\/p>
“呂宋道、爪哇道、馬六甲道這三大省級建製。每個道設道台一員，下轄府縣，衙門的架子算是給朕搭起來了。”<\/p>
顧雁山剛剛挨著錦凳半個屁股，聞言微微欠身，眼觀鼻鼻觀心，恭聽聖訓。<\/p>
他是個聰明人，這種時候，陛下是在梳理他的思路，也是在告訴他.....你們在奏折裡寫的那些漂亮話，朕早就背熟了。<\/p>
“一百二十名官員。<\/p>
這可是你們吏部尚書親自給朕拔的羊毛！<\/p>
選拔的三個條子，朕一條條批過的。<\/p>
第一，要在地方上摸爬滾打過，懂得查戶口、算賬本、安撫刁民；第二，要懂海上的事，別見著帆船就當妖怪，更要認同朕‘以海富國’的盤算；<\/p>
第三，要骨頭硬，手腳乾淨。<\/p>
這一百二十人，道台由朕朱筆親點，府縣由你們捏帶挑選……”<\/p>
“而且，早早聯絡了南洋的那些個華人商會、同鄉會首領。<\/p>
選了整整兩百個識文斷字、在當地說話管用、又是華夏血脈的地頭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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