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用重典，這話說得輕巧。<\/p>
但在朱由檢看來，哪怕是用最沉重的《大明律》把當地人活活砸死，這威懾力都不足以支撐大明在短短一年之內，如同巨蟒吞象一般，將廣袤的南洋徹底消化成一個提供香料、黃金、生絲、銅礦的龐大帝國後勤運轉齒輪。<\/p>
重典不能誅心，那便隻有......<\/p>
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忽然邁開了步子，徑直走向了那張寬大的紫檀木禦案。<\/p>
他站定，沒有喚門外候著的王承恩，親自挽起袖口，在一塊珍逾千金的端硯中注了些許無根水。<\/p>
隨後，他捏起一塊古法徽墨，就這麼在空曠的大殿裡，一下、一下、又一下地親自研磨起來。<\/p>
墨錠在粗糙的硯台底麵摩擦，發出細密而令人牙酸的聲音。<\/p>
朱由檢的動作並不快，在這緩慢的研磨中，他的眼神漸漸變得猶如冰川一般深邃冷厲。<\/p>
待到墨汁濃得近乎化不開時，朱由檢停下手，取過一卷澄心堂特供的雲龍暗紋宣紙。<\/p>
這是寫給盧象升的。<\/p>
提筆，蘸墨，毫尖在宣紙上重重一點，猶如利刃刺入胸膛。<\/p>
往日裡朱由檢習慣寫的那一手從容內斂的館閣體，在今夜徹底變了味道。<\/p>
每一個筆畫都如刀劈斧削，骨骼中塞滿了狂風驟雨般的殺氣——<\/p>
“卿懸軍海外，威震百蠻。<\/p>
然吏曹迂儒行將登岸，必操洙泗之腐談，欲奪大將之斧鉞。<\/p>
竊觀南洋土酋、華人豪右，多懷首鼠兩端之念，暗蓄阻滯王化之心。<\/p>
其輩麵呈逢迎恭順之態，背行陽奉陰違之詭；或陰結紅毛以資寇，或潛煽黎庶以抗捐。<\/p>
若拘文臣教化之虛規，適成養癰遺患之實禍！<\/p>
朕今密敕帥庭：毋論寬宥，莫泥常憲！<\/p>
須覓彼等包藏禍心、表裡為奸之首惡，立喋血之典型——凡阻我大業、暗通夷逆者，必教其片甲不留！<\/p>
彼既有跋扈背違之跡，則勿由三司之會審，毋俟秋決之明書。<\/p>
即陣重炮之林，合萬甲之銳，霆擊其宗門！<\/p>
既預逆亂，斬除孽本，務斷春風之蔓，俾堙滅於凡塵。<\/p>
務令南洋群小，睹此兩麵三刀者之覆滅，寒栗滲骨，癱軟於泥沙；破其首尾串聯之膽，絕其伺機犯上之魂。<\/p>
隨後任大明文吏登岸從容厘地，自如搓扁揉圓，斷無一室敢萌抵抗之心。<\/p>
亂世需霸道，屠血汙朝衣。<\/p>
茲事體大，勿驚諸部。不動寶璽，唯滴紅漆封緘。<\/p>
心契神會，閱後即焚！”<\/p>
……<\/p>
“王承恩。”<\/p>
大門被推開一道縫隙，王承恩躬著身子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p>
“交到盧象升的帥案上。”皇帝隨意將那個重若千鈞的皮筒丟了過去。<\/p>
王承恩接在手裡，感覺那不大的圓筒燙得像塊炭火，但他半個多餘的字也沒問，隻把身子彎得更低，倒退著出了殿門，安排送信去了。<\/p>
大殿裡濃烈的沉香氣味讓朱由檢覺得極其氣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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