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雁山的腳步聲已經遠去很久了，。<\/p>
朱由檢依然站在那幅疆理圖前，雙手背在身後，久久沒有挪動半寸。<\/p>
“還是太柔了啊。”<\/p>
他在嘲諷脫胎於孔孟之道，無論怎麼試圖扮狠，骨子裡終究還是被禮教裹足了的文官們。<\/p>
顧雁山方才獻上的那三條“毒計”.....不管是利用駐軍乾臟活去敲打華人地頭蛇，還是用軍法官來挾持文臣清丈田畝，亦或是搞什麼連坐連保的暴政.....<\/p>
在普通的朝堂書生看來，那已經是極其不要臉，極其傷天害理的殘暴手段了。<\/p>
若是有言官在這裡聽著，怕是要指著顧雁山的鼻子痛罵他是個披著人皮的閻羅。<\/p>
但在朱由檢看來，顧雁山的這些招數看似狠辣，實則骨子裡還是令人作嘔的小家子氣。<\/p>
那些手段依然是在既有的規矩裡打轉，依然是試圖用文告、用律法、用所謂的大明官威去做鋪墊，出了亂子再借刀殺人。<\/p>
說白了，這就是文人們最愛乾的事：殺人的時候，總想著給自己戴上一副名為法統的白手套。<\/p>
他們怕見血，怕臟了自己那身標榜著仁義禮智信的衣裳，更怕在千百年後的青史裡留下個屠夫的惡名。<\/p>
“溫良恭儉讓，是教給太平犬聽的。治亂世，平新土，要是還想端著身段做文章，那就是在拿前線將士的命，去填你們文官的清名。”<\/p>
朱由檢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從地圖上那片破碎的島嶼上移開，落在了自己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上。<\/p>
這雙手，批過無數殺人的折子，但從未真正沾過血。<\/p>
可這並不妨礙這雙手成為這個星球上此刻最為恐怖的凶器。<\/p>
在此刻幽暗而跳躍的燭火中，朱由檢的腦海裡，忽然像想起洪承疇。<\/p>
對於一片積弊極深，且舊有勢力盤根錯節，刁民如雜草般春風吹又生的新占之地，如何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少的成本，將其徹底吃透，變成大明治下最穩固的良田？<\/p>
洪承疇是這麼回答的：<\/p>
“回陛下，所謂的寬刑省罰，所謂的教化綏靖，那是天下承平三十年之後，國庫豐盈了，百姓吃飽了肚子，老夫子們吃飽了撐的，才拿來在學宮裡粉飾太平的玩意兒。<\/p>
天下大亂，毒瘡見骨之時，手段絕不能隻是嚴厲。<\/p>
因為嚴厲意味著對方還能喘息，還能跟你試探底線。”<\/p>
“要穩住局麵，手段必須是慘烈。不是殺一兩個不聽話的出頭鳥那種慘烈，而是慘烈到.....讓當地人隻要一閉上眼，就能想起大明刀斧手砍骨頭時的聲音；隻要一聽到大明這兩個字，他們從天靈蓋到腳後跟的骨髓縫裡，都會無可抑製地冒出冰淩茬子。”<\/p>
洪承疇當初就像是為自己剖析了人性最卑劣的底色：<\/p>
“陛下，人在麵對一個新的統治者時，第一反應永遠不是臣服，而是試探。<\/p>
他們試探的每一分寸步，就是大明將來要流出的血。<\/p>
要想一勞永逸，就不能等他們犯了錯、抗了稅、殺了官之後，再拿著大明律去辦他們。<\/p>
因為那樣太慢了，慢到糧草耗不起，慢到亂賊有了勾結串聯的時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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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快，就必須在入城的第一天，甚至在還沒有宣讀安民告示的當口，就殺人！”<\/p>
“不去管那些蠅頭小賊。<\/p>
要在當地，在那個府、那個縣、那個道，找出名望最隆、財富最厚、族人最廣、表麵上偽裝得最像是大明順民的那一個家族，或者是那一個土邦的王！<\/p>
不管他究竟有沒有造反的心思，不管他是不是連夜繡了龍旗來迎大明王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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