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每一個人，像是一個經驗極其老到的鐵匠在審視自己鍛造了多年的一批刀具，檢查它們的鋒刃是否依然銳利，刀身是否出現了細微的鏽蝕或裂紋。<\/p>
這種目光，沈煉在八年前的那個冬夜裡見過一次。<\/p>
那一次，他得到的密旨是....“晉商八大家，通敵賣國，罪在不赦。九族，皆淨。”<\/p>
“皆淨”這個用詞，直到今天還時常出現在沈煉的夢裡。<\/p>
因為它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瑣事，比如打掃一間落滿了灰塵的屋子。<\/p>
然而那兩個字落地之後的現實，是八個綿延了百餘年的商業巨族，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從主家到依附其上的掌櫃、賬房、管事，合計數千餘條人命，像秋風掃過枯葉一般，被安都府的緹騎們以極其高效極其冷酷幾乎不帶任何煙火氣的方式，從這世上徹底抹去！<\/p>
此刻，皇帝看他們的那種目光，與八年前如出一轍。<\/p>
沈煉知道，血腥味要來了。<\/p>
……<\/p>
皇帝坐了下來，隨意地拉開了長桌左側第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p>
這個舉動讓幾個第一次近距離麵聖的百戶微微一愣，但隨即便被旁邊同僚一個極輕的眼神製止了任何失態的反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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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安都府的人麵前，從來不端架子。<\/p>
這也是老規矩了。<\/p>
在朱由檢的邏輯裡，文官麵前他是天子，需要威儀和排場來維持那套皇權敘事的運轉；但在這群替他乾臟活的人麵前，他更願意以近乎私密甚至可以說是同謀者的姿態來交流。<\/p>
因為隻有這樣，這些人才會徹底放下心中最後一絲顧慮，將他們在一線獲取那些可能肮臟到令正人君子嘔吐的真實情報，毫無保留地呈到他的麵前。<\/p>
而他朱由檢，也才能在這些未經任何粉飾與過濾的原始情報中，看到這個帝國最真實最黑暗的底色。<\/p>
“今夜叫諸位來，”皇帝開口了，帶著不容商榷的平靜，“就一件事。南洋餘孽。”<\/p>
四個字落地，偏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緊了。<\/p>
沈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p>
來了。<\/p>
他寫給陸文昭那封密信裡的所有判斷所有憂慮所有那些在字裡行間極力克製著卻依然透出焦灼意味的預警，在這一刻全部得到了來自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回應。<\/p>
而且這個回應的形式....深夜、密召、隻找執行層....比他預想中最瘋狂的預想還要猛烈十倍。<\/p>
皇帝不打算走任何常規路子了。<\/p>
沈煉的餘光掃過兩側同僚的麵孔。<\/p>
趙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放在桌麵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p>
劉遠津低下了頭，像是在看桌麵上某個並不存在的汙漬，但頸側的青筋極其輕微地跳了一下。<\/p>
馬奉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p>
韓青山則是最沉得住氣的一個，整個人紋絲不動，隻有眼皮極快地眨了兩下。<\/p>
所有人的精神在一瞬間被提到了極致。<\/p>
朱由檢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對這種反應感到滿意，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沈煉身上，多停了一息。<\/p>
“沈煉，”皇帝直呼其名，“你給陸文昭的幾封信，朕看過了。”<\/p>
沈煉的脊背極其輕微地僵了一瞬。<\/p>
他上報給陸文昭的密信，陸文昭呈給了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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