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宗龍，你的法子，那是去管一群還可以管束的人。可大明，沒那個時間去講什麼罪狀與王法。”<\/p>
皇帝這句話像是一陣掠過凍土的寒風，讓偏殿裡的氣氛驟然降到了冰點。<\/p>
但緊接著，那股淩厲無匹的威壓卻忽地如潮水般褪去，朱由檢將指尖的那枚帶血的西班牙金幣隨手拋回了托盤中。<\/p>
“不過，”皇帝的身體重新靠回龍椅的椅背上，看著階下額頭見汗的中年臣子，“你方才說的前兩句，師出有名、法統為根，倒是摸到了幾分廟堂執棋的門道。”<\/p>
聽到這句轉折，傅宗龍猛地咽了一口有些乾澀的唾沫，懸在半空的心這才堪堪落回了腔子裡，但他不敢起身，依舊保持著極其恭敬的姿勢。<\/p>
“搶錢，當然要搶。但不等於咱們要做毫無體麵的山賊。”朱由檢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麵上輕輕畫著圈，“你剛才說，將紅毛番定為逆夷。方向是對的，但格局依然太小。<\/p>
逆夷兩個字，終究是針對那些曾在咱們大明理藩院掛過號的化外之民。西洋這些東印度公司的人，在大明眼中連入冊的資格都沒有，算什麼逆夷？”<\/p>
傅宗龍一怔。<\/p>
“朕要的，是在這天地間，立下一個無可辯駁的規矩，釘死一個萬世不得翻身的罪名！”朱由檢的聲音逐漸低沉。<\/p>
“承政院直接草詔，以朕的名義明發聖旨，昭告天下萬邦。其一，剝奪西班牙與荷蘭所謂國家在大明法理上的認知，將他們在這片海域上的所謂殖民統領，明確定性為跨國海盜武裝集團！”<\/p>
傅宗龍以及在場的幾位承政院官員腦子裡隻覺嗡的一聲。<\/p>
這是一個他們從未聽過的詞彙組合，但隻要稍微在舌尖上一過，便能咂摸出其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鋒利與毒辣！<\/p>
如果不承認他們是代表著法蘭西、西班牙或者是荷蘭這些西夷番邦的正規國家軍事力量，而是直接剝奪其國格，降級定性為海盜……<\/p>
那這就意味著，大明接下來的所有殘酷軍事行為，都不再是國與國之間的吞並與戰爭，而是天朝上國主導下的一次偉大甚至帶有一絲悲憫色彩的全球性剿匪！<\/p>
皇帝冷酷的剖析仍在繼續：“其二，定罪名。西班牙竊據呂宋、荷蘭人盤踞馬六甲，這不是兩軍交戰，這是海盜對大明朝貢藩屬領土的非法侵占！<\/p>
他們壟斷香料海貿，是對大明過往商船的常年劫掠！<\/p>
萬曆三十一年、萬曆三十九年，西班牙人在馬尼拉數次大規模屠殺我大明商民，數萬華人血染海灣……這筆血債，豈能隨著年月風化？”<\/p>
皇帝的手指重重地扣在桌麵上。<\/p>
“這是對大明子民的血腥屠殺！是反常倫！大明此次大軍出洋，絕非貪圖尺寸之土，而是興滅繼絕、吊民伐罪！<\/p>
是清剿百年巨寇，是收複我天朝大明神聖不可分割的藩屬舊地！<\/p>
這，才是大明的師出有名！<\/p>
朕倒要看看，西夷那些自詡文明的王室貴族，在剿滅海盜這麵道德大旗麵前，有誰敢明著指責大明一句不對！”<\/p>
傅宗龍雙膝重重砸在金磚地麵上，腦中極致通透。<\/p>
這一記法理上的倒打一耙占據天下大義製高點的招式，比起他所設想的單純《大明律》按罪罰沒，不知高出了多少層樓。<\/p>
“吾皇聖明，聖明至極啊！”傅宗龍的聲音都在隱隱顫抖。<\/p>
有了這層虎皮大旗，這南洋的地盤便如同被重新清洗過了門麵，乾乾淨淨。<\/p>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急著拜：<\/p>
“有了海盜的定性，接下來，咱們才能理直氣壯地端出《大明律》。<\/p>
既是海盜集團的劫掠所得，那他們在呂宋修的棱堡、在馬六甲建的港口、圈占的蔗林和香料莊園，乃至錢庫裡每一兩黃金、每一顆珍珠，全部是贓款贓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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