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順著暹羅灣那如同美人腰線般蜿蜒的弧度一路向北，吹入臨時行在的深宮時，已經褪去了幾分南洋獨有的腥潮，反倒染上了些許極其名貴的沉香氣味。<\/p>
捷報猶如穿林打葉的夜梟一般，接連不斷地飛進行在的。<\/p>
從呂宋，從馬六甲，從那些在舊大明官員腦海中隻有模糊概念的島嶼和海峽上，被鮮血浸透又被海風吹乾的折子，在禦案上已經堆成了一座散發著凜冽殺意的小山。<\/p>
那些在紅毛番口中曾號稱堅不可摧的棱堡，那些漂浮在海麵上的西班牙大帆船和荷蘭人的夾板巨艦，在盧象升統領的鋼鐵巨獸和鄭芝龍麾下那遮天蔽日的大明水師麵前，最終淪為了曆史長河中一抹微不足道的粉末。<\/p>
軍事上的摧枯拉朽，早在皇帝的推演之中。<\/p>
他從未懷疑過大明的嫡係武力在掃平南洋時會遇到什麼真正意義上的阻礙。<\/p>
真理隻在劍鋒之上，這世界上再沒有什麼比用絕對的火力去教導異族番邦何謂天朝上國更能讓人心胸暢快的事情了。<\/p>
殺掉那些冥頑不靈的殖民者，將活下來的白皮洋人變成填海修路的苦役俘虜，不過是這場龐大宏偉的國家戰略中最為輕鬆的開胃前菜。<\/p>
這世上無數荒唐事裡，最荒唐的莫過於，你在前線殺得屍山血海人頭滾滾，但在京城那些廟堂諸公的眼裡，最要緊的卻不是這些滾滾落地的人頭，而是如何給這場史無前例的開疆拓土，披上一件孔孟之道聖人微言的錦繡外衣。<\/p>
在這些飽讀詩書、深諳大明官場百年法則的老臣看來，伐國滅邦固然是萬世不拔之不世之功，但這浩浩蕩蕩的大軍壓境，終究需要一個師出有名的法理體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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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是天朝，不是蠻夷，哪怕你是去搶人家的土地，奪人家的銀礦，霸占人家的航道，你也得引經據典，告訴全天下的讀書人，告訴後世的史官：我們是吊民伐罪，是去播撒教化，是被逼無奈才興此義師。<\/p>
對此，朱由檢的反應隻有極冷的一聲笑，以及禦筆朱批的四個大字。<\/p>
“一派胡言！”<\/p>
在他看來，文臣們的法理鋪墊簡直就像是戲台上的老將軍，空有架勢，卻擋不住迎麵砍來的一刀。<\/p>
要什麼師出有名？<\/p>
這年頭，真理從來不在四書五經的字裡行間，而在大炮的射程之內！<\/p>
大明水師的大炮口徑比紅毛番的大，轟出的鐵彈能將他們的戰艦砸成海麵上的碎木板，這，就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師出有名。<\/p>
不過，嗤之以鼻歸嗤之以鼻，朱由檢的目光卻絕非僅限於做一個個打家劫舍的強盜。<\/p>
殺人放火隻是武夫的痛快，如何在這滿地廢墟和番邦血肉之上，構建一套精密運轉的國家機器，才是真正考驗帝王心術的所在。<\/p>
大明，或者說他的內帑支撐起南洋這種跨海滅國級別的大戰，已經是整個帝國財政的極限拉扯。<\/p>
如果打下南洋隻是換來幾個華而不實的名義藩屬，或者每年運回幾船還要分發給底下貪官汙吏的香料，那這場戰爭就等同於敗了。<\/p>
朱由檢這幾年伏案於夜燈之下，反複在圖紙上勾畫塗改，最終確立了一個冰冷而清晰的核心目標：攻克呂宋、馬六甲等地，不僅絕對不能倒耗大明國庫裡的一兩白銀，反而必須要實現大明國家層麵的一夜暴富。<\/p>
他要將整個南洋戰爭帶來的所有紅利.....不管是荷蘭商館裡的金銀、西班牙人的銅幣、還是幾大商路的壟斷權.....百分之百地轉化成為帝國下一步揮師孟加拉、挺進天竺洋的啟動資金。<\/p>
理論上，大明不是在搶劫，而是在打造一套具備高度閉環、能夠精準收割、甚至可以持續自我造血的正向國家級掠奪體係。<\/p>
一套可以在海外無限複製的以戰養戰的模板。<\/p>
打一地、富一地、強一地、再拓一地！<\/p>
直至大明的龍旗插滿天竺的焦土。<\/p>
這種極其貪婪又極其宏大的構想，必須要有最得力的工匠來操刀落實。<\/p>
最開始，在朱由檢自己的心底，這個將戰後滿目瘡痍的南洋變成一座巨大金礦的最佳人選，莫過於洪承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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