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p>
“建鬥，你知道我大明為什麼在過去兩百年裡，會把鄭和的海圖鎖在倉庫裡爛掉嗎？”<\/p>
盧象升說不知道。<\/p>
皇帝說：“因為那些把持著朝政的人，骨子裡都是縮頭烏龜。他們覺得，大明已經夠大了，夠有錢了，夠好了，沒必要再往外跑，再往外闖。他們把牆修得高高的，把門關得死死的，以為這樣就能保住這個王朝永遠太平。”<\/p>
“結果呢？”<\/p>
“結果建奴從漏風的北邊大搖大擺地打了進來。西方那幫紅毛從海上把他們的炮艦開到了家門口。而我們的百姓，他們連這個世界有多大都不知道，連那些正在悄悄超越我們的人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p>
“朕不要再過那種縮頭烏龜的日子了。”皇帝的聲音在那個夜晚裡帶著接近於脆弱的東西，“朕要讓大明的旗幟，插遍這個球狀世界的每一寸土地。不是為了炫耀，不是為了排場，而是因為——如果我們不出去，終有一天，別人會打進來！<\/p>
曆史已經告訴我們了，建鬥。<\/p>
朝貢體係是一個謊言，天朝上國是一個謊言。<\/p>
這個世界，隻有強者和弱者兩種人。<\/p>
沒有第三種！”<\/p>
盧象升站在那片燈火越來越亮的錨地旁邊，望著那些正在駛離的戰艦的輪廓，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p>
這不隻是一場針對莫臥兒帝國的戰爭。<\/p>
這是大明這條沉睡了兩百年的東方巨龍的蘇醒與伸展。<\/p>
“建鬥。”鄭芝龍走到他身旁，遞來了一杯燒酒，“喝一杯。出征前的規矩。”<\/p>
盧象升接過來，仰頭一飲而儘。<\/p>
烈酒的灼熱感從喉嚨一路燒進了胸腔，盧象升略微眯了眯眼，然後將空杯遞還給鄭芝龍。<\/p>
“鄭大帥。”他的聲音平靜如水，“拜托了。”<\/p>
鄭芝龍接過空杯，也一飲而儘，隨即將那個粗陶杯子隨手丟進了身後漆黑的海水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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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瞧。”鄭芝龍大笑，轉身跨步登上了旗艦的指揮台，他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出很遠，“孟加拉灣上的每一條魚，都得先問大明要通行證！”<\/p>
——<\/p>
時間，在戰爭的倒計時裡，總是走得既快又慢。<\/p>
快的是那些需要調兵遣將、運糧備械的繁忙日夜，還未細品便已嘩嘩流逝；慢的是那些獨處黑夜、無所事事地等待戰報的漫長時刻，每一刻都如同含著一塊鉛。<\/p>
朱由檢在阿瓦城等了十八天。<\/p>
這十八天裡，他沒有穿著帝王的袞冕在大堂裡頤指氣使，沒有在接連不斷的捷報裡誌得意滿，也沒有什麼遊山玩水，覺風賞月的閒情逸致。<\/p>
他做的事情，隻有兩件。<\/p>
第一件，批折子。<\/p>
阿瓦城每天都會有快馬從各處送來的情報和軍報。<\/p>
前線的戰事固然是重心，但北麵的大明本土同樣不能一日無主。<\/p>
工部關於黃河改道疏浚的奏請，戶部關於南洋占領區賦稅厘定的請示，禮部關於太子在暹羅行在延聘西席講學的方案……這些折子堆在禦案上，厚度在十八天裡始終沒有降到令朱由檢滿意的高度。<\/p>
他批折子的方式如同他打仗的方式——快、準、狠。<\/p>
不寫廢話，不打官腔，每一道朱批都精確到了讓那些習慣了在官場虛文裡打滾的老臣們汗顏的程度。<\/p>
第二件事，讀書。<\/p>
陸文昭給他送來了安都府新整理的一批關於天竺曆史、地理、宗教與民俗的材料。<\/p>
這些材料裡，有從葡萄牙傳教士那裡截獲的拉丁文地理誌的翻譯稿，有從波斯商人那裡收購的波斯語天竺風土誌的漢譯本，有安都府暗樁在天竺各地收集的第一手地方圖誌，也有那些已經改宗大明藩屬的天竺裔移民對故土的口述記錄。<\/p>
朱由檢把這些東西一頁一頁地翻完，在許多處勾畫批注，然後交還給陸文昭，吩咐他整理成係統性的治理方案，留作日後占領孟加拉之後的施政參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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