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您還沒動。”<\/p>
盧象升看了他一眼。<\/p>
沈懷玉迎著那雙眼睛難得地沒有縮回去，反而站著不動持。<\/p>
盧象升沉默了半晌，最終把那碗涼透的粥端了起來，一仰脖子，把剩下的粥喝乾淨了。<\/p>
——<\/p>
那三個被俘的莫臥兒傳令兵，在被押進幕府的時候，臉色已經白得跟這阿瓦城的石灰牆一個顏色了。<\/p>
三個人裡有兩個是土生土長的孟加拉本地人，骨架細小，眼神遊移，被押進來就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用大明士兵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嗷嗷亂叫。<\/p>
隻有第三個人不同.....他是個約摸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留著一把修剪整齊的黑胡子，身上穿的是莫臥兒低級文官的棉布袍子，腰間還掛著一個裝著幾張羊皮信函的皮囊。<\/p>
被押進來的時候，這人的腿是顫的，眼神也是慌亂的，但他沒有跪，隻是微微躬著腰，強撐著體麵，在大明士兵的刀尖下站著。<\/p>
安都府的通譯跟在盧象升身後，走進帳來。<\/p>
盧象升在那個皮囊上掃了一眼，抬手，示意士兵將皮囊取下，遞給通譯。<\/p>
“問他，這裡麵裝的是什麼？”<\/p>
通譯開口。<\/p>
那中年男人的眼神動了一下，掃了掃盧象升，嘴唇抖了抖，回答了幾個字。<\/p>
“他說，是達卡總督府給孟加拉各地守將的緊急軍令。”通譯低頭，把皮囊中的幾張羊皮信函逐一抽出，“他……他說他願意配合，隻請大明將軍們饒他性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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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象升抬起下巴，朝通譯示意：“念。”<\/p>
通譯展開第一封羊皮信函，沉默了片刻.....大約是在辨認那種混合了阿拉伯文字和波斯體書寫的信文.....然後開口，一字一句地念：<\/p>
“達卡總督米爾·朱姆拉，諭孟加拉西部各守將：明國賊兵已自海上來犯，兵多炮烈，形勢甚急。各守將須立即封鎖治下所有渡口，征發民夫加固城防，同時向境內各印度教王公宣諭：凡有私通明國賊兵者，夷其三族，沒其家產……”<\/p>
通譯念到這裡，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看盧象升的臉色。<\/p>
盧象升的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隻有下頜肌肉輕微地動了一下。<\/p>
“繼續念。”<\/p>
“……另著各守將，速集結兵馬，於達卡城西二十裡處布陣迎敵，務必將明國賊兵攔於達卡城外，待本總督向拉合爾飛書告急，請調中央援軍之後，再行定奪……”<\/p>
通譯念到這裡，念不下去了。<\/p>
不是因為看不懂字，而是因為他在這句話裡看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東西。<\/p>
在場的大明士兵裡，懂得幾個天竺語詞彙的人，此時都微微低下了頭，用袖子擋住了嘴角。<\/p>
那中年男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封信函的內容有多荒唐，低著頭，不說話了。<\/p>
盧象升站起身來，走到那中年男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p>
“他來達卡府做幕僚多少年了？”<\/p>
通譯轉問，那男人低聲回答。<\/p>
“他說，十二年了。”<\/p>
“十二年。”盧象升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那他對達卡城的布防，應該很清楚了。”<\/p>
那中年男人在通譯的轉述下，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瞬間的慌亂，隨即複雜地看了盧象升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做聲。<\/p>
盧象升直接轉過身，吩咐旁邊的親兵：“先給他們安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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