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舷炮覆蓋兩岸蘆葦,先燒再打。蘆葦蕩一平,伏兵無處藏身,水寨便是砧板上的肉。”<\/p>
他擱下筆,把那張加了批注的部署圖推向沈懷玉。<\/p>
“抄一份,今夜子時前用快艇送出去,追上前鋒分隊,讓張有德看清楚,再動。”<\/p>
沈懷玉接過那份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抬起頭,欲言又止。<\/p>
“說。”<\/p>
“大帥……”沈懷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您這幾日晝夜都沒怎麼合眼了。屬下的意思是,按照既定部署,今夜各分隊的行動已經在推進了,您這會兒……”<\/p>
他本想說不如先歇一歇,但對上盧象升那雙平靜的眼睛,後半句話便無聲無息地咽了回去。<\/p>
盧象升看著這個年輕參將因為一句沒說完的話而湧上臉的那絲局促,微微低下頭,然後說道:<\/p>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再去想一想——”<\/p>
他抬起手,指了指帳頂,帳外那片聒噪的蟲鳴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p>
“這會兒,張有德的前鋒分隊正在黑水裡逆流摸黑走。航道清剿分隊的弟兄們正在拿著鐵鉤子探蘆葦蕩裡的暗樁。後衛警戒的人在入海口扯著眼皮盯著每一條過往的影子。”<\/p>
他頓了頓,把那碗涼粥推到一旁。<\/p>
“他們都不睡,我憑什麼睡?”<\/p>
沈懷玉一時無語,隻能低頭,抱拳,退出了帳去。<\/p>
帳簾落下的時候,帶起一陣細小的夜風,把油燈的火苗吹歪了片刻。<\/p>
盧象升的目光追著那道火苗,停了片刻,然後重新低下頭,拿起了筆。<\/p>
——<\/p>
帳外,星月無光。<\/p>
帕德瑪河入海口以北四十裡,納拉揚甘傑水寨此時正沉浸暗流洶湧的死寂裡。<\/p>
水寨的守將是一個名叫卡裡姆·可汗的莫臥兒中級軍官,出身古爾邦貴族,在孟加拉已經駐守了七年,懶散、傲慢、習慣了這條河上一成不變的平靜日子。<\/p>
他今天睡得很早。<\/p>
在那聲從南方海麵上傳來的炮響把他從夢中震醒之後,他爬起來,站在水寨的瞭望台上,望著南邊天際那道若有若無的橙色光暈,皺了很久的眉,然後轉過身,吩咐身旁的副將:<\/p>
“派人去達卡問一聲,是出什麼事了?”<\/p>
說完,他又回去睡了。<\/p>
他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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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炮聲太遠,遠到好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裡發生的事。<\/p>
他的水寨守著這段河道已經七年,七年裡,這條河上最大的土匪船隊都不敢在他麵前造次。<\/p>
肯定沒什麼大事。<\/p>
——<\/p>
就在他重新閉上眼睛的時辰,帕德瑪河的水麵上,八艘沉默如幽靈的大明內河炮艇,正在攏住燈火,借著夜色的掩護,以令人窒息的安靜,順著河道的黑暗,一點一點地向北逼近。<\/p>
船上沒有人說話。<\/p>
每一個炮手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按炮身,盯著前方那片漆黑的水麵。<\/p>
前鋒分隊的隊官張有德站在旗艇的船頭,一隻手扶著船舷,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從吉大港快馬追來,還帶著盧象升親筆批注的部署圖。<\/p>
他已經把那圖看了不下十遍,此時雖然夜黑看不見字,但圖上的每一個標注,早已在他腦子裡刻得清清楚楚。<\/p>
“納拉揚甘傑,還有多遠?”他俯身低聲問身旁那個趴在船舷上辨認水道的老水手。<\/p>
“約莫還有二十裡水路,快的話,個把時辰能到。“那老水手用同等低沉的聲音應道,“但這段河道到了前麵,蘆葦越來越密,河麵會越來越窄,估計五裡後,就得收帆改槳了。”<\/p>
張有德抬起頭,看了看兩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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