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俯視著城下那烏泱泱一大片跪倒在地的印度權貴。<\/p>
那些琳琅滿目的貢品，在初升的太陽下閃爍著晃眼的光芒。<\/p>
若是以前的大明皇帝，比如萬曆或嘉靖，看到萬邦來朝、奇珍異獸堆積如山的場景，估計龍心大悅，大筆一揮便要大加賞賜，彰顯天朝上國之威儀了。<\/p>
但朱由檢眼裡隻有冰冷的嘲諷。<\/p>
高台側下方，陸文昭正麵無表情地翻閱著一本厚厚的藍皮賬冊。<\/p>
這十天裡，雖然洪承疇的軍隊在外麵大開殺戒，但陸文昭手下的暗探卻早將孟加拉全境所有王公貴族這幾天的真實動向，摸得一清二楚。<\/p>
“念。”朱由檢甚至連杯子都沒端，隻是淡淡吐出一個字。<\/p>
陸文昭出列，走到台口。<\/p>
他身側，早已呈一字排開站著十名當地被錦衣衛徹底嚇破了膽的天竺通譯。<\/p>
他們每隔十步站定一人，雙手緊緊捧著碩大的鐵皮喇叭，渾身繃得筆直，準備將天朝上使的話，原原本本地灌進那些天竺老爺們的耳朵裡。<\/p>
“比哈爾邦交界處，拉傑巴裡土司，赫瑪卡……”<\/p>
陸文昭話音剛落，那十名通譯立刻齊齊舉起喇叭，用最高亢的孟加拉語和天竺土語，聲嘶力竭地同步複述了一遍。<\/p>
隨著那極為耳熟的土語名字在曠野上炸響，城下一個胖胖的王公渾身猛地一抖，原本因為聽不懂漢語而茫然的胖臉瞬間慘白，趕緊將頭磕得更深。<\/p>
“十天前，曾暗派使者過河，與莫臥兒西征大軍暗通曲款，約定期滿十五日，便截斷後方糧道。昨日聽聞大明屠滅了其西側的莊園，連夜撕毀與莫臥兒的密信，今晨殺豬宰羊，帶黃金三萬兩，宣誓效忠。”陸文昭冰冷地宣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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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譯們扯著嗓子，將這底褲扒儘的罪狀一句一句精準地翻譯成當地土語，通過鐵皮喇叭擴散出去。<\/p>
聽著自己的老底被當眾用母語揭穿，高台下，赫瑪卡嚇得抖如篩糠，臉色慘白如紙。<\/p>
“吉大港總督之侄，阿齊茲……”陸文昭翻了一頁。<\/p>
伴隨著通譯刺耳的孟加拉語轉述，一個高瘦的貴族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瞪大了那雙深陷的眼睛。<\/p>
“一直閉門觀望，命令麾下三千奴隸進入戰備，口出狂言，說不管誰入主達卡，若不給他免稅十年，便帶人遁入叢林遊擊。今晨……帶了五頭白象，美女四十名，請求陛下冊封其為吉大港侯爵。”<\/p>
一句大明官話，接一句震聲的異國語轉譯，如同催命的判官點名，一條又一條。<\/p>
每一個名字念出，每一次喇叭裡的土語吼出，台下的氣氛便壓抑一分。<\/p>
直到最後，陸文昭合上冊子，對著朱由檢微微躬身：“陛下，這幫番邦土豪，皆是蛇鼠兩端之輩。他們這幾日暗通敵情、積蓄兵力、觀望局勢，直到洪帥的大軍把刀架到了他們同類的脖子上，這才匆匆趕來認主。敬酒不吃吃罰酒，且首鼠兩端，態度極為不端正。”<\/p>
皇帝笑了。<\/p>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台口，俯視著下方那一張張汗如雨下驚恐萬狀的臉。<\/p>
那十名舉著鐵皮喇叭的通譯此時早已嚇得雙膝發軟，跪在高台邊緣，將喇叭重新湊到嘴邊，準備傳譯皇帝的禦音。<\/p>
“這世間的事，其實很簡單。”<\/p>
跪在旁側的通譯哆嗦著蒼白的嘴唇，拚儘全力將這句平淡的話用最響亮的土語嘶吼出去。<\/p>
透過兩側士兵的擂鼓聲，這句話清晰地壓在了每一個天竺人的心頭。<\/p>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p>
皇帝的右手猛地握成拳，<\/p>
“你們以為大明是什麼？是你們花錢消災的強盜？是讓你們磕頭獻寶就能換取護身符的活菩薩？”<\/p>
伴隨著通譯快要破音的嘶喊，皇帝指著台下的赫瑪卡、阿齊茲等人，對身旁的陸文昭冷酷地下達了旨意：“凡剛才被你點名者，所有首鼠兩端腳踏兩隻船的廢物，不用留了。悉數拉到城門前，排隊。”<\/p>
當通譯用淒厲的聲調，將悉數拉出、城門排隊死刑這幾個字翻譯出去的一瞬間，底下徹底炸開了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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