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戰火炮在同一時刻發出怒吼。<\/p>
那聲音不是人類語言所能形容的聲音。<\/p>
火光在明軍兩翼同時爆裂開來，炮口的硝煙瞬間騰升成一道綿延數裡的黑色屏障，遮住了半邊天空。<\/p>
霰彈在百步距離內展開的殺傷麵，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冷兵器統帥的戰爭想象力。<\/p>
每一門炮打出去，不是一顆彈丸，而是密如暴雨的數十顆鐵鉛彈丸組成的扇形死亡地毯。<\/p>
這些彈丸在空氣中以肉眼無法追蹤的速度橫掃過去，所過之處，無論是戰象身上的鐵甲、騎兵的鎖子甲還是步兵的皮盾，在這種暴力麵前都薄如蟬翼。<\/p>
第一輪炮擊，在左翼集中打出三十餘門炮的霰彈，精確地覆蓋在象陣左翼最密集的一組七八十頭戰象身上。<\/p>
鐵彈丸打穿了象皮，打穿了鐵製象甲，鑽進了戰象肉裡。<\/p>
這些龐然大物在劇痛與巨大聲響的雙重刺激下，發出了天竺士兵聽過最駭人的嘶鳴，然後.....失控了。<\/p>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p>
一頭發了狂的戰象，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毀滅性，因為它是無差別攻擊的災難。<\/p>
七八十頭戰象在左翼同時失控，背上象樓的象兵被甩飛出去，如同被無形的大手彈射出去的石子，在半空中劃出淒慘的弧線，重重砸落在地。<\/p>
而失控的戰象，掉頭就朝最近的群體踩踏過去。<\/p>
那些最近的生物，不是明軍，而是它們身後的莫臥兒步兵中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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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象陣的崩潰引發了一場連鎖反應，如同壓倒第一塊骨牌的那根手指，輕描淡寫，卻足以引爆無儘的崩塌。<\/p>
發狂的戰象在自家步兵中撕開了一道數百步寬的血腥口子，人與象的嚎叫混合在一起，傳到盧象升所在的將台上，帶著股特殊的瘋狂氣息。<\/p>
右翼的炮擊同時展開，對拉傑普特重騎兵的外側實施精準覆蓋。<\/p>
八千拉傑普特重騎兵的確是極為悍勇的精銳，即便麵對這從天而降的炮擊，仍有很大一部分人死死把持住戰馬，試圖保持衝鋒隊形向前推進。<\/p>
他們是用榮耀喂大的驕傲戰士，他們的腦子裡刻著不可退縮四個字。<\/p>
然而，榮耀是抵不住鐵彈的。<\/p>
六磅炮發出的實心鐵彈在百步距離內的穿透能力，足以將五六個人連成一串，更何況是密集的騎兵隊形？<\/p>
每一發實心彈打進騎兵線列，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穿入黃油，輕而易舉地帶走一條由人與馬所構成的血肉長廊。<\/p>
轟！轟！轟！<\/p>
炮聲此起彼伏，明軍兩翼的野戰炮兵已經完成了第二輪裝填，開始傾瀉第二撥死亡。<\/p>
就在這時，大明正麵本陣的戰鼓聲變換了節奏。<\/p>
“第一列——放！”<\/p>
兩萬燧發槍兵的第一列，在各自百戶的口令下，以整齊的動作完成了擊發。<\/p>
燧發槍同時噴出火焰，那畫麵是這片大陸土地上從未出現過的戰場奇景。<\/p>
鉛彈如同黑色的暴雨，在八十步的距離內砸進已經被炮擊和象陣失控徹底打亂了隊形的莫臥兒軍陣。<\/p>
“第二列——放！”<\/p>
第一列的士兵在後退半步完成退彈裝填，第二列毫不停頓地平舉槍管扣動扳機。<\/p>
“第三列——放！”<\/p>
三段擊的循環，如同一部永不停轉的絞肉機，以每分鐘兩三輪的速度，將密集的鉛彈不間斷地灌進那個已經在慌亂中開始擠壓自身的莫臥兒軍陣裡。<\/p>
盧象升站在將台上，看著下方這一幕，第一次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心緒。<\/p>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什麼樣的對手都交過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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