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北岸，比哈爾平原。<\/p>
晨霧將散未散之際，盧象升獨自一人立於土坡最高處，雙手負於身後，遠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衝積平原。<\/p>
這不是一塊適合打埋伏的地形。<\/p>
這裡沒有什麼險峻的山嶺可供穿插迂回，沒有什麼可供藏兵的密林峽穀，甚至連一道像樣的土埂都沒有。<\/p>
這是一塊天生就是拿來給雙方硬碰硬，互相把拳頭砸在對方臉上的戰場。<\/p>
盧象升喜歡這種地形。<\/p>
他身後的沉重腳步聲接近，參謀把總陳世安快步登上土坡，<\/p>
“帥爺，斥候最新回報，莫臥兒主力已過比哈爾邦河段，前鋒拉傑普特騎兵距我軍陣地約十五裡，快速接近。<\/p>
前哨目測，戰象約兩百九十至三百頭，重騎兵約八千，步軍三萬餘，火炮車載約四十門，旗號為莫臥兒帝國中央禁衛左翼鎮國將軍沙伊斯塔汗所部。”<\/p>
盧象升接過探報，看都沒看，直接夾在腋下，繼續盯著遠方。<\/p>
沙伊斯塔汗。<\/p>
盧象升默默地在心裡咀嚼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天竺名字。<\/p>
他知道在莫臥兒宮廷裡，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分量。<\/p>
帝國的皇後親侄，沙賈汗的心腹愛將，統領著帝國中央禁衛的中樞力量。<\/p>
五萬精銳，是莫臥兒帝國在次大陸東部所能征調的最強一口氣了。<\/p>
……<\/p>
“告訴各營，”盧象升轉過身，從土坡上緩步走下，“按演練陣型就位。<\/p>
仆從軍三萬人，推進至預設位置，不許後退，各隊伍官用繩索將隊列連結，退後一步者，左右同列先殺，然後斬己。<\/p>
火炮營全體就位，霰彈預裝，左右兩翼各推進至側翼指定線，等象陣入我百步以內，不要浪費我們的彈藥。”<\/p>
辰時三刻。<\/p>
莫臥兒的軍陣完全展開在地平線上時，恒河平原上的巨大聲浪讓明軍這邊的仆從軍騷動起來。<\/p>
三百頭戰象排成七八列，每頭象背上的鐵製象樓裡站著四五名手持弓弩和短銃的象兵，象腿上套著厚重的鐵甲，象牙上捆綁著磨得雪亮的鐵矛尖。<\/p>
這些龐然大物走動時，大地的震顫清晰可感，隆隆的低鳴在每個士兵的胸腔裡共振。<\/p>
象陣之後，是密密麻麻的拉傑普特重騎兵。<\/p>
這些出身武士種姓的騎士，幾乎每人都是自幼習武，以戰死沙場為最高榮耀的悍勇之輩。<\/p>
他們披掛著厚重的鎖子甲與胸板甲，長槍如林，戰馬被精心喂養過，每一匹都高大威猛蹄聲有力。<\/p>
陽光下，八千騎兵鎧甲的金屬反光在遠處連成一片晃眼的銀色，猶如即將漫堤的洪水。<\/p>
再之後，三萬步兵的方陣卷起漫天黃塵，踏著震耳的戰鼓向前推進。<\/p>
這是一幅在天竺縱橫兩百年的強橫戰爭圖卷。<\/p>
它所凝聚的是莫臥兒帝國最精華的軍事威懾力量，是曾經讓無數周邊小國聞風喪膽的活生生的死亡武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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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象升站在明軍本陣正中的將台上，將望遠鏡從眼前緩緩放下，對身旁的傳令鼓手點了點頭。<\/p>
“擂鼓，告訴仆從軍往前壓。”<\/p>
隆隆的戰鼓聲從明軍陣中滾出，三萬仆從軍.....這些來自南洋、緬甸、安南、阿臘乾的各色人種士卒，在後方大明督戰隊明晃晃的刀光與燧發槍逼迫下，如同被人驅趕的羊群，向前方那麵密密麻麻的莫臥兒大軍推進過去。<\/p>
很多仆從軍的老兵看見那龐大的象陣已經在地平線上漸漸龐大，小腿肚子軟得幾乎站不住，眼眶裡滾出淚水，卻根本無處可逃，身後是大明執法憲兵那黑洞洞的槍口，他們能做的，隻有哭嚎著向死向前。<\/p>
盧象升冷冷地看著這一幕。<\/p>
……<\/p>
莫臥兒軍的象陣指揮官沙伊斯塔汗，在中軍高高的象樓上，俯視著對麵湧上來的這股雜亂無章的仆從軍隊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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