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和達利特貧民，按畝征收大明規定的固定賦稅。<\/p>
這個差事，是量身定製的羞辱與綁鎖。<\/p>
昨天他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今天他們要登門向曾經的奴隸們收稅。<\/p>
征到位了，大明給他們一點微薄的傭金；征不到位，大明的鎖鏈會勒緊他們的脖子；他們若是膽敢克扣、中飽私囊，大明的安都府錦衣衛隨時會以貪腐之名拿人；他們若是敢不乾，大明會另找一批更窮苦的人去乾，而他們將徹底失去存在的最後價值。<\/p>
與此同時，那些曾經被他們奴役的底層賤民，因為分了土地，開始把他們看作替大明收稅的惡犬，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人。<\/p>
前債主變成了催債人，但背後的靠山從種姓製度變成了大明的刺刀。<\/p>
他們被永永遠遠地釘在了這個尷尬的位置上，上不去，也下不來，唯一的出路就是繼續替大明乾活....當然，也許他們當中有人意識到，當大明足夠的人到了天竺，他們這最後的利用價值也沒了...<\/p>
代理文官每到一處，都會找當地這些新晉稅吏談一次話。<\/p>
談話的內容從不複雜，隻有一句話，用<\/p>
“你現在的命，是大明的兵給保著的。若沒有大明的兵，你昨天分了人家土地的那些人，今夜就能把你拆了。所以，好好乾活，別想別的。”<\/p>
沒有人當場反駁過這句話，因為這句話說的是事實。<\/p>
……<\/p>
繼續西進，大軍宿營在恒河邊的一處高地上。<\/p>
盧象升在帳內獨坐到深夜，這是他慣常的習慣。<\/p>
他不像洪承疇那般能在緊繃的戰事中抽出閒情逸致喝茶品茗，也不像皇帝那般能在刀山血海中維持那種入骨三分的冷靜從容....他需要深夜的安靜來沉澱。<\/p>
今天的戰報裡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操心的事。<\/p>
第十六個土邦在大軍抵達前三個時辰主動開城，按程序處置完畢；第十七個也就是最後一個頑抗的土邦，在一個時辰的炮擊後開城，守將在城內被自己的下屬綁了獻出，依鐵律處置。<\/p>
從達卡出發到今天，整個東線戰場上的大明軍隊，傷亡不超過三百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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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個時代的任何一場規模級別的戰役裡，都近乎是一個笑話。<\/p>
但盧象升此刻盯著油燈的火苗，心裡盤旋著的並不是這個數字。<\/p>
他在想另一件事.....一件他從未和任何人說過，大概也不會說的事。<\/p>
他想，這七天裡，他們究竟殺了多少人？<\/p>
不是戰場上，而是在那三個頑抗的城鎮裡，在那些被嚴格執行的鐵律裡，在那些婆羅門家族的老幼婦孺被押送至城外，整整齊齊地……<\/p>
他把這個念頭強行切斷，又讓它重新回來，然後再切斷。<\/p>
他清楚地知道，皇帝的算計是正確的。<\/p>
要在最短時間內，用最少的兵力，穩固最大麵積的統治，就必須用最極端的恐怖建立最清晰的規則。<\/p>
不能有例外，不能有彈性，不能讓任何一個觀望者看到任何一條僥幸的縫隙。<\/p>
如果第一個頑抗的城鎮被拿下後，隻殺了首領，留了高種姓的老幼婦孺，那麼第二個、第三個土邦就會開始計算：反正隻要最後投降，就隻是死個領頭人，老小沒事，於是每個人都會再等一等，再博一博，再拖延幾天看看……<\/p>
然後，大明的七天就會變成七十天。<\/p>
然後，那條趕在莫臥兒帝國反應過來之前控製恒河中遊的戰略窗口，就會永遠關上。<\/p>
然後，他手下這三萬精銳就會陷在無窮無儘的據點戰和遊擊戰裡，被無數個不大不小的釘子磨掉銳氣，直到再也無力去敲德裡的大門。<\/p>
所以，皇帝的鐵律是對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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