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精神動員，直接在底層引發了恐怖的狂熱反應。<\/p>
這是天災獨有的野蠻且高效的動員術。<\/p>
底層那上億一無所有的貧苦之人，他們的生命在現世一文不值，卻瘋狂地渴求那虛無縹緲的來生。<\/p>
當生與死的界限被宗教徹底顛倒，這些柔弱的順民就會化身為一窩一窩防不勝防的毒蜂。<\/p>
“這就是他們所有計劃的核心結穴所在，是也不是？”朱由檢慢慢坐直了身體。<\/p>
皇帝的聲音裡，聽不到憤怒。<\/p>
有的，隻是終於撥開雲霧，看到敵方底牌時的了然與殘忍的戲謔。<\/p>
陸文昭猛地雙膝一彎，“陛下聖明，燭照萬裡！敵人自知，無論是莫臥兒的主力、土邦的象陣，還是紅毛夷援助的部隊，隻要在開闊地上與大明的新軍主力擺開陣勢決戰，一觸即潰，唯有送死一途！”<\/p>
“所以——”陸文昭咽了一口唾沫，“整個反明同盟確立了統一的終極戰略。他們稱之為‘千日腐咒’。”<\/p>
拖垮大明。<\/p>
這是西夷人和天竺殘餘勢力的集體智慧，一個極端被動卻又極其惡心極具實操性的戰術。<\/p>
核心隻有一句話：不求打贏大明，隻求讓大明的統治成本高到連大明天子都無法承受！<\/p>
陸文昭敘述情報司通過多方印證分析得出的這個戰略細節，每念一條，書房內的冷氣就仿佛加重一分：<\/p>
“第一策，堅壁清野，流毒天下。”<\/p>
所有的城鎮和良田，在大明大軍到達前將被徹底破壞；他們在無數水井裡投死屍和毒藥，在村莊播撒瘟疫患者的衣服。大明的軍隊得不到一顆本地的糧草補充，不僅需要跨越千山萬水從本土海運，甚至前線的每一口飲水都要付出極高的後勤代價。<\/p>
“第二策，遊擊與焦土。”<\/p>
土邦王公們不再集結大軍。<\/p>
他們將部隊化整為零，變成了成百上千股流寇。<\/p>
紅毛夷和英吉利人在暗中為他們提供火器。<\/p>
這幫人平時藏匿於崇山峻嶺、雨林腹地，避開大明的主力。<\/p>
一旦大明的火炮車隊在泥濘道路上陷入停滯，一旦落單的漢人移民商隊出現，一旦小股落單的後勤兵力紮營，他們就像鬣狗一樣撲上來，殺光搶光後迅速化整為零。<\/p>
不跟你打陣地戰，專門剪除你的羽翼，耗你的精力。<\/p>
“第三策，全民皆兵，防不勝防。”<\/p>
這便是婆羅門煽動的那些狂熱下層信徒發揮作用的地方。<\/p>
白天的修路民夫，晚上可能就是給明軍軍需庫放火的死士；被俘虜的柔弱村婦，可能會在侍奉大明軍官時懷中掏出抹了糞便和蛇毒的匕首；看似寧靜的小土邦村落，可能全村人寧可死，也要為地下的抵抗者放哨。<\/p>
一團點燃的茅草、一堆堆爛木頭堵住的官道、夜半不眠的噪音，就足以把大明的治理成本拉成一筆爛賬。<\/p>
這一切隻有一個目的。<\/p>
耗死你，讓你的血一點一點地流乾。<\/p>
等到大明的國庫無法再填補在天竺那巨大的兵馬開支，等到大明的漢人移民在無休止的襲擾和流血中感到絕望，甚至嘩變不肯再移居；等到大明百官在朝堂上天天因這巨大的財政窟窿哭喊請罷西南之兵時……<\/p>
不用他們贏，大明自己就會被迫撤軍。<\/p>
……<\/p>
朱由檢忽然想起來了號稱帝國墳場的後世某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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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十七世紀的殖民者和宗教神棍們竟然提前領悟了這個精髓。<\/p>
大明，占了地也守不住，拿了地也賺不到錢。<\/p>
彙報完畢。<\/p>
陸文昭趴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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