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再次去乾活了。<\/p>
隨後幾日，被皇帝召見最多的官員成了陸文昭，大明天子在這片異國大陸上最敏銳的耳目。<\/p>
禦案上堆疊的不是奏折，而是一遝遝紅麵金漆的急遞密報。<\/p>
“陛下。”陸文昭的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皮革在摩擦，“這三日來，從蘇拉特、馬德拉斯、阿格拉以及南方德乾高原傳來的密報，相較上旬，驟增了七倍有餘。<\/p>
情報網的兄弟們死了十二個，才拚湊出了這張完整的網。”<\/p>
“網？”朱由檢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們這是打算收網，還是打算破網？”<\/p>
“回陛下，”陸文昭深深地把頭低了下去，“他們是打算……同歸於儘。或者說，要用一張由泥沼和爛肉編織的爛網，活活纏死大明這頭過江的猛龍。”<\/p>
朱由檢停止了摩挲扳指的動作。<\/p>
他的視線終於落回到了手中的卷宗上，那上麵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是安都府番役用鮮血換來的冰冷現實。<\/p>
……<\/p>
西洋人急了。<\/p>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歐洲正如日中天，他們剛剛在幾場規模龐大的海戰中把老牌霸主西班牙人揍得找不著北。<\/p>
在天竺，他們在科羅曼德爾海岸、在蘇拉特、在馬拉巴爾海岸經營了數十年，甚至還搞出了人類曆史上最早的股份製運作。<\/p>
孟加拉的生絲和棉紡織業，就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全球貿易利潤輸血的大動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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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大明的隆隆鐵蹄和遮天蔽日的風帆艦隊到來了。<\/p>
朱由檢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得出，遠在阿姆斯特丹十七人董事會裡的那些大腹便便的紅毛商賈們，此刻是如何的歇斯底裡。<\/p>
大明拿下了孟加拉，等於一刀切斷了荷蘭人最大的財源。<\/p>
不僅如此，大明水師封鎖了恒河口，兵鋒直指整個印度洋腹地，這是要以東方帝國的威勢，將所謂的海上霸權連根拔起！<\/p>
一旦大明在天竺洋徹底站穩，反映到萬裡之外的泰西，便是東印度公司的股票崩盤，那些自詡為文明人的紳士們隻能排隊去跳阿姆斯特丹的運河。<\/p>
“這幫紅毛夷的反應如何？”朱由檢放下卷宗。<\/p>
陸文昭喉結滾動了一下：“紅毛尼德蘭的總督已在半月前秘密動身前往阿格拉麵見莫臥兒皇帝沙賈汗。<\/p>
據探子回稟，他們在半道上甚至拋棄了往日的倨傲，以重金賄賂沿途土邦王公的關卡。<\/p>
陛下，他們不惜血本了。紅毛夷放言，大明這是蠻荒對文明的僭越，若讓大明掌控天竺，泰西列國皆將淪為東方天子腳下的待宰之豚。”<\/p>
“哦？”朱由檢嗤笑一聲，“蠻荒？真以為造了幾條夾板大船，做了幾十年的海盜生意，便敢妄稱文明了。”<\/p>
“萬乘之國，必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必有千金之賈。”<\/p>
朱由檢眼睛一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貨，皆仰王則。商人就是商人，想以公司敵帝國，簡直是蚍蜉撼大樹！”<\/p>
但緊接著，陸文昭的下一句話讓朱由檢的目光微微一凜。<\/p>
“不止紅毛夷。陛下，連那一直在夾縫中求存的英吉利夷人也攪和進來了。”<\/p>
如果說荷蘭人是為了保住霸業而歇斯底裡，那麼英國東印度公司，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亡命之徒。<\/p>
這幫英國佬目前在天竺隻擁有可憐的幾個通商據點。<\/p>
蘇拉特的貨棧經常被莫臥兒的官員盤剝，馬德拉斯的要塞還在泥濘中苦苦夯土。<\/p>
他們本來的規劃是利用泰西帶來的近代火器、組織度，挑撥莫臥兒帝國內部的宗教矛盾、皇子奪嫡之爭，花個數十年年，慢慢地把這頭體量龐大的亞洲大象給肢解了，一塊一塊地吃下肚。<\/p>
大明的到來，等於一錘子砸碎了英國佬苦心孤詣百年的飯碗，連個湯底都沒給他們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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