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定海侯號，從上午一直看到了日落時分，被下令返工加固的部位大大小小數了十一處。<\/p>
鄭芝龍指著其中一門炮的炮耳固定銷，“這銷子有鬆動。阿巴斯港漲潮前的對轟，這門炮每分鐘要壓你打兩發實心彈，鬆動的銷子，頭五炮打完，這門炮就廢了。你告訴我，廢一門炮的代價，是多少條弟兄的命？”<\/p>
嚴七悶聲不吭，立刻招來鑄造組，當場返工加固，一直乾到深夜時分，把鄭芝龍重新叫來驗收，通過之後才算完事。<\/p>
十二艘一級戰列艦，鄭芝龍花了整整五天，一艘一艘看過去。<\/p>
……<\/p>
第六天，是炮彈的事。<\/p>
鄭芝龍發了一道命令，下達到每一艘參戰戰艦的炮兵頭領：<\/p>
此役，統一預裝彈藥。<\/p>
出發之前，每一門艦炮，必須完成第一發炮彈的預裝，實心鐵彈和火油燃燒彈交替預裝，單數炮位裝實心彈破甲，雙數炮位裝燃燒彈點船。<\/p>
這看上去是細枝末節，但鄭芝龍在軍議上解釋得極為清晰....阿巴斯港是一個三麵被岸防炮台夾住的港灣，大明戰列艦必須蹚進那道兩海裡寬的炮口走廊，在那段死亡走廊裡，每一滴的反應時間都是人命。<\/p>
“預裝彈，能讓你的第一輪炮擊提前。”鄭芝龍拿著指揮棒，在海圖上直接畫了一個圈，“在那道走廊裡，你能多打三輪。三輪，如果我算的沒錯，夠把那些龜縮在內港裡的西夷旗艦送進海底了。”<\/p>
沒有人質疑。<\/p>
……<\/p>
第八天，鄭芝龍把鄭芝豹叫來了。<\/p>
身材比鄭芝龍略瘦，但那一雙眼睛卻比乃兄更陰鷙。<\/p>
年輕的時候，他在鄭家軍內部的綽號叫鬼麵豹——不是因為他的功夫，而是因為他慣於夜戰和奇襲。<\/p>
天越暗，他的眼睛越亮，每次夜襲任務，他總是走在最前麵的那一個。<\/p>
兄弟倆坐在中軍艙裡，中間擺著一張馬斯喀特港的手繪海圖。<\/p>
鄭芝豹捧著那張圖，沉默了很久，然後將圖輕輕放在桌上，用食指壓住，開口道：“大哥，這圖的人，死在了哪兒？”<\/p>
“馬斯喀特。”鄭芝龍端起茶盞，眼眶沒動，聲音平靜如水，“叫林世華，莆田人，出海二十五年。”<\/p>
“嗯。”鄭芝豹低下頭，又沉默了片刻，“林世華，莆田人，記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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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讓我去馬斯喀特。”鄭芝豹將那張圖重新拿起來，仔細地折疊起來，“我保證，林世華的三十刀，那港裡的每一條船，我給他討回來，一分不少。”<\/p>
鄭芝龍深深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緩緩放下茶盞，把偏師的兵力部署說清楚.....八艘二級巡洋艦、二十艘武裝商船。<\/p>
鄭芝豹全程聽著，沒有問多一個字，記在腦子裡。<\/p>
最後，鄭芝龍說完了，靠回椅背，問了一句：“夠不夠？”<\/p>
鄭芝豹把那張圖收進懷裡，站起身，整了整甲帶，淡淡地道：“夠。”<\/p>
“馬斯喀特的港口夠淺，大船反而礙事。我正愁拖著那幫走慣了內河的輕舟漢子，沒地方給他們練膽子。”<\/p>
……<\/p>
第十天，全艦隊統一拆卸裝飾。<\/p>
這條命令一下達，水師的各營都炸了鍋。<\/p>
不是反對，而是真的心疼。<\/p>
大明水師的主力戰艦，每艘都花了大量的工匠心血來雕飾外觀——艦首的鬥姆元君木雕金身、外舷的十二生肖彩繪、桅杆頂端的精鐵仙鶴風向標，船尾高台上的雙龍戲珠透雕護欄……這些東西，既是水師的臉麵，也是鎮船的神祇，拆，不光是拆木頭，是在拆弟兄們多年的念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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