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看著那些大明船隻主桅上高高揚起的紅底日月旗,心裡那個精確到毫厘的算盤,打得愈發響亮。<\/p>
這頭龍,是真的醒了。<\/p>
而且,醒了就不打算再睡回去了!<\/p>
……<\/p>
達卡港。<\/p>
科廷的船進港那天,太陽正毒。<\/p>
他整理好自己的行頭,戴正假發,扣好禮服的最後一顆銀扣,深吸一口氣。<\/p>
隨後,走下舷梯,踏上了這片大明實際控製下的土地。<\/p>
本來,以科廷的心理預期,他已經做好了被晾上三天五天、受儘冷眼之後才能見到大明負責人的準備。<\/p>
畢竟,曾經的盛氣淩人換來了如今的登門道歉,這中間的落差,夠大明人譏諷很久了。<\/p>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碼頭上,竟然真的有人在等他。<\/p>
一個穿著青色便服,留著一把大胡子,手裡掐著一根長煙袋的大明將官,懶洋洋地靠在碼頭的一根木樁上,眯著眼睛打量他。<\/p>
那將官身邊隻站了寥寥幾個親兵,卻有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漫溢出來。<\/p>
仿佛站在這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歇夠了的猛虎。<\/p>
科廷心裡打了個激靈,上前兩步,用他那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欠身行禮:<\/p>
“在下英格蘭東印度公司全權代表威廉·科廷,見過……”<\/p>
“不用多禮。”<\/p>
那大胡子將官彈了彈煙袋裡的煙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隨後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其簡短的鼻音。<\/p>
“知道你是誰。”<\/p>
語氣漫不經心,就好像科廷不過是個送菜的。<\/p>
“跟我來。”<\/p>
……<\/p>
科廷跟著這個大胡子,穿過了達卡港如同迷宮般密集的街道,穿過來來往往的大明水手和印度苦力,穿過一排排堆滿貨物的巨型倉房,最終來到了一處麵向港灣,視野極其開闊的總督府正廳。<\/p>
路上,科廷偷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p>
港內有多少戰艦?<\/p>
至少四十艘。<\/p>
其中主力戰列艦,他粗略數了一下.....不少於十艘。<\/p>
那些戰列艦上的側舷炮口,都開著。<\/p>
炮管黝黑,在午後的陽光裡靜靜地散發著令人汗毛倒豎的冷意。<\/p>
科廷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吞了口唾沫。<\/p>
這仗,打不得。<\/p>
他心裡那根理智的弦,繃得死緊。<\/p>
……<\/p>
正廳裡,鄭芝龍正坐在一張海圖上畫圈。<\/p>
見科廷進來,他沒有立刻抬頭,繼續在圖上描描畫畫,嘴裡叼著一截沒點燃的煙卷,半眯著倒三角眼,像極了一個正在核對賬目的掌櫃。<\/p>
隻是這掌櫃手邊的硯台上,壓著的不是賬本,而是一柄雪亮的戚家刀。<\/p>
科廷站在廳中,不卑不亢,等著。<\/p>
好一會兒,鄭芝龍才擱下筆,抬起頭。<\/p>
那雙眼睛,科廷見過太多凶人,但這雙眼睛裡有種別的東西.....那是隻有真正在屍山血海裡滾過無數次,且每一次都從容活下來的人才會有的眼神!<\/p>
對生死本身已經索然無味的淡漠。<\/p>
“說吧。”鄭芝龍開門見山,“你們國王的信,我們的人已經看過了。說要臣服,說要給情報,說要在你們英格蘭本土給大明設商館....”<\/p>
他頓了頓,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張海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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