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火石,清理槍管,那種有節奏的金屬摩擦聲在大營裡此起彼伏,像是集體無聲的宣誓。<\/p>
仆從軍那邊是另一番喧囂,他們的裝備沒有明軍精良,但人多,任務是挖壕溝、搬土、填護城河,各自的頭領用當地的語言安排分工,嘈雜,但有效。<\/p>
工兵營的人已經開始丈量地形、規劃挖掘路線,手裡拿著工部專門配發的測量儀器,精確到半尺,用來規劃炮兵陣地和攻城通道。<\/p>
入夜之後,大營裡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p>
但那種安靜不是睡熟了的安靜,是所有人都睜著眼睛,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被夜色壓住的安靜。<\/p>
明天,或者後天,這場仗就要開始了,沒有人不知道這是一場必勝的仗,但沒有人把它當成走過場,因為戰場這東西有自己的脾氣,算得再準,它偶爾也會出幺蛾子。<\/p>
沒有任何一場仗是完全按照沙盤上規劃好的路線走完的,總有那麼幾個節點,計劃跟不上變化,得靠人去撐,靠那種隻有在真正的戰場上才能磨出來,臨時的判斷力去填補空缺。<\/p>
這就是為什麼那些老兵在戰前的夜裡,沒有人真正睡得實。<\/p>
洪承疇坐在自己的帳子裡,把那份關於德裡城內經濟結構和種族分布的情報再看了一遍,這份情報是他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從各種渠道拚湊出來的,上頭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細節。<\/p>
從城內幾大集市的規模到各條街道上主要居民的種族構成,從城內幾口主要水井的位置到紅堡附近的幾條排水溝的走向,事無巨細,看起來很多餘,但洪承疇知道,這些東西在打進去之後會有用。<\/p>
每一條看起來多餘的信息,都可能在某個他現在還預料不到的時刻,成為那個最關鍵的細節。<\/p>
這是陛下教他的。<\/p>
當年....陛下有一次和他單獨談話,談的不是軍事,不是政務,而是一個問題:你覺得,一個人做決策的時候,最容易在哪個地方出錯?<\/p>
他當時想了想,說:輕敵。<\/p>
陛下搖了搖頭,說:不是,是信息不足。<\/p>
輕敵是原因,信息不足才是根源,人輕敵,是因為他手頭的信息,讓他覺得對方不足為懼。<\/p>
如果他掌握了足夠多的信息,他就會知道,這世上沒有哪個對手是可以真正輕視的。<\/p>
所以,收集信息這件事,永遠沒有夠了兩個字,隻有還不夠。<\/p>
那次談話洪承疇記了很多年,也在很多次的實踐裡,一次一次地驗證了這句話,沒有哪一次讓他覺得陛下說錯了!<\/p>
……<\/p>
盧象升在中軍大帳裡,把攻城順序重新過了一遍,把地圖折起來,吹了燈,躺下,閉上眼睛。<\/p>
大帳外的風把帳頂吹得輕輕地鼓起來又落下,亞穆納河的水聲從遠處隱約傳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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