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穆納河畔，達拉·舒科的大營。<\/p>
與奧朗則布那座戒備森嚴的主營不同，這裡的氣氛更像是一座即將散夥的集市。<\/p>
營門半開著，哨兵們抱著長矛，無精打采地靠在木樁上，眼神渙散地望著河麵。<\/p>
營地裡到處都是丟棄的垃圾和空酒壇，喝醉了的士兵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鼾聲震天。<\/p>
偶爾有幾個巡邏的士兵走過，也是腳步拖遝，連腰間的佩刀都懶得拔出來。<\/p>
自從三天前派出那名帶著降書的信使之後，達拉·舒科就再也沒有出過自己的中軍大帳。<\/p>
大帳內，燈火昏黃。<\/p>
達拉·舒科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袍，坐在書桌前，手裡捧著那本已經翻得卷邊的魯米詩集。<\/p>
他怔怔地望著跳動的燭火，眼神空洞而憂傷。<\/p>
“殿下，夜深了，您該歇息了。”幕僚阿卜杜勒端著一杯熱茶，輕輕放在他的麵前，聲音裡滿是擔憂。<\/p>
達拉·舒科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這位跟隨了二十年的老幕僚，嘴角扯出苦澀的笑容：“歇息？阿卜杜勒，你覺得，我還能歇息多久？”<\/p>
阿卜杜勒沉默了。<\/p>
他知道殿下在擔心什麼。<\/p>
三天了，派出去的信使杳無音信，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p>
而奧朗則布那邊，卻越來越不對勁。<\/p>
這幾天，奧朗則布的親衛頻繁地在兩營之間的地帶巡邏，而且大營裡的精銳騎兵也在悄悄地調動，種種跡象都表明，暴風雨即將來臨。<\/p>
“殿下，要不……我們現在就走？”阿卜杜勒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帶著您的親衛，連夜渡過亞穆納河，去投奔明軍。隻要我們手裡有五萬人馬，大明皇帝一定會善待您的！”<\/p>
達拉·舒科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p>
“走不了了。”他輕聲說道，“奧朗則布的人已經把大營的所有出口都堵住了。我們現在一動，他立刻就會動手。”<\/p>
“那……那我們就隻能在這裡等死嗎？”阿卜杜勒的聲音帶著顫抖。<\/p>
“等死？”達拉·舒科笑了笑，笑容裡滿是悲涼，“或許吧。但我總覺得，就算是死，也比看著這座城市被炮火夷為平地要好。”<\/p>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望向遠處那片如同火海一般的明軍大營。<\/p>
“阿卜杜勒，你說，我們到底在為誰而戰？”他忽然問道，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為了沙賈汗？為了那個已經老糊塗了的皇帝？還是為了奧朗則布？為了那個一心隻想登上王位，不惜手足相殘的瘋子？”<\/p>
“或者，是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婆羅門？為了那些趴在人身上吸血，連孩子都不放過的寄生蟲？”<\/p>
阿卜杜勒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p>
是啊，到底在為誰而戰？<\/p>
這個問題不僅達拉·舒科在問，營地裡的五萬士兵也在問自己。<\/p>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被強行征來的農民和牧民。<\/p>
他們沒有見過大明的皇帝，也不知道大明的軍隊是什麼樣子。<\/p>
他們隻知道，自己的莊稼被搶了，牛羊被牽了，家人被抓了，然後就被塞進了這座大營，拿著一把生鏽的刀，被告知要去和那些來自東方的魔鬼打仗。<\/p>
……<\/p>
“殿下！不好了！奧朗則布的親衛殺進來了！”<\/p>
淒厲的呼喊驟然劃破了大帳的寧靜。<\/p>
緊接著，營地裡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慘叫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音。<\/p>
達拉·舒科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他依舊站在帳門口，望著那片火海，眼神平靜得可怕。<\/p>
“來了。”他輕聲說道，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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