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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他一眼，<\/p>
“外患者，可以兵破之，可以謀定之，可以一戰而決。然內患者.....”洪承疇字斟句酌，“驕矜之心，懈怠之氣，因勝而忘危之病，因大而生傲之態.....此皆為內患。<\/p>
昔漢武帝北逐匈奴，威震四海，然晚年好大喜功，耗儘國力，幾致社稷動搖。<\/p>
此殷鑒不遠，不可不警。”<\/p>
洪承疇這話，幾乎是在重複昨夜皇帝自己說過的那些話。<\/p>
但此刻，換成他的口吻說出來，又是另一番滋味。<\/p>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p>
“好，”他說，“朕記住了。亨九，你是個好臣子！”<\/p>
……<\/p>
午時，洪承疇將這幾個月，乃至前一日最終議定的初步方案整理成文，遞交皇帝禦覽。<\/p>
那是一份厚厚的文書，分為十二章，涵蓋了天竺與南洋的行政重劃、移民政策、文化清除與同化計劃、駐軍布置、官員任命原則、語言文字推廣方案……每一章之下，又有若乾子條，細致入微，幾乎將每一個可能遇到的問題，都預先做了考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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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花了將近一個時辰，將這份文書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期間幾乎沒有說話，隻是偶爾提筆在某處做個批注，或者在某一條款旁邊劃一道紅線，表示需要再議。<\/p>
會議在午後重開，這次人數少了些，隻留了洪承疇、盧象升、李若璉，以及兩位隨軍的文臣。<\/p>
議了大半個下午，一直議到日頭西斜。<\/p>
這一次皇帝問得更細，追得更緊.....語言推廣，第一代移民如何安置，當地低種姓的百姓如何處置，稅賦如何設計，道路如何修建……每一個問題，都刨根問底，不放過任何一個含糊的地方。<\/p>
洪承疇應答如流，盧象升補充軍事層麵的細節，李若璉則時不時插入一些情報層麵的分析。<\/p>
整個會議，進行得極為高效，幾乎沒有廢話。<\/p>
待到最後一個議題敲定，眾人皆有些疲倦，但那種疲倦裡，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充實感.....像是扛著重擔走了很遠的路，但走到了對的地方。<\/p>
皇帝看著眾人，<\/p>
“諸卿，朕有一言，想說與你們聽。”<\/p>
眾人皆抬起眼，看向他。<\/p>
“九年前，”皇帝說，“朕登基之初，內閣有一位老臣，跟朕說過這樣一句話.....'大明積弊已深，非一二明君所能回天，陛下當以守成為念，萬勿輕動。'“<\/p>
他看了看眾人的神情，然後道：<\/p>
“那位老臣說的未必是錯的。那時候的大明確實積弊已深，確實內憂外患，確實有太多的理由，讓人覺得守成才是唯一的出路。”<\/p>
“但朕不這麼想，”皇帝的語氣平靜而堅定，“朕以為，守成從來不是真正的出路。<\/p>
守成之君，不過是在等著那個必然到來的崩潰，隻不過將它推遲了一些，推到了下一代，或者再下一代。<\/p>
真正的出路隻有一條.....變。<\/p>
變製度，變格局，變思路，變這個帝國的走向！”<\/p>
皇帝站起來，走到那幅大地圖前，那幅掛了一整天，被無數人注目過的地圖前，伸手緩緩地摩挲著那片被日月旗覆蓋的疆域：<\/p>
“九年，朕知道，很多人覺得這九年快得不可思議，快得像是一場夢。<\/p>
但朕告訴你們.....<\/p>
沒有什麼快，每一步，都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每一場勝仗，背後都是無數個日夜的籌謀、無數人的鮮血、無數次的險死還生。<\/p>
這九年，朕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沒有過過一天真正清閒的日子！”<\/p>
說到這裡，皇帝的語氣裡，有著真實的沉重，那沉重不是表演出來的，是真實的.....這九年的重量，就這樣不加掩飾地壓在了他的話語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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